“完全不记得！”梅里迅速后退一步，义正言辞地喊一声，连忙活着的警察和洽谈快结束的沈鹰都听到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过来。
梅里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莫灏就看着她，了然地“嗯”了一声。
“真不记得！”梅里坚决却小声地又说一遍。
“你记得就好。”他说，为梅里打开车门——沈鹰刚刚解开了车锁。
现在将近凌晨一点了，可这并不代表附近的居民已经入睡。他们很有可能会下楼观望。
这不，已经有人披着棉袄从楼栋里出来了。
“我是说不记得！你听不懂吗？”梅里刚反驳一句就看到居民，连忙钻进车里。
莫灏则表现出一副不紧不慢的态度，任由沈鹰为他打开车门，才进去。
他甚至没有刻意避开居民的目光——因为他知道那个角度看不清。
“其实一点也不难办。技术部的确会被攻陷，但我的技术分部比他们想象的多，不至于处理不了。”莫灏先回答梅里的疑问，又提醒沈鹰回景海阁，而不是私人医院。
“哦，这么说，他们还错估了你的实力？”梅里这里用的是“他们”而不是主办方，因为莫灏还没将主办方的消息公之于众，她也就暂时保密了。
“不。他们最关心的不是技术部，而是黄杉和霍长德是否会死。当然，卢想也被带走了——你想救卢想吗？”
“卢梦的妹妹……我看看吧，做不到就算了。”她满不在乎地说。
“梅里，如果卢想被偷渡到国外，我就够不到了。”莫灏温和地说。“我疲于应对的事情，不是所谓的信息封锁，而是卢想的行踪报告。同时处理五个事件地点，并万无一失，是我的情报极限，但这其中不包括找人。”
“哦？为什么？”
“调派的人手太多，运用的信息脉络也太多——更主要的是，根本不值得。我这么说，你会生气吗？”莫灏的询问非常轻，仿佛他真的很在意梅里怎么想。
梅里莫名觉得车里发闷，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生气？我干嘛生气？说的好像我必须保护卢想似的……”她说，表情越来越疑惑了。
莫灏笑了。
卢想其实一直有保护，直到他和梅里遇险之前，都有人在分批保护。
如果他和梅里没遇险，梅里和那些人手就不会离开卢想身边。
主办方要卢想做什么？
这个行为看似没有前因后果，可化名裘商旅的神秘人士却点名梅里，说要给她惊喜。
越过他莫灏，给梅里惊喜？
裘商旅，无论你是谁，是什么，可都不配呢。
“总裁，对不起。卢想在封锁线开启前就失踪了……”前排的沈鹰说道，他一直戴着耳机。
莫灏闭上了眼睛，“转告他们，说‘你们尽力了，去忙吧。后续安排等通知。’”
沈鹰应了声，开始原话照搬。
莫灏看着梅里的侧颜。女人理了理头发，似乎单纯地在看风景。
梅里，你忘记卢想了，你知道吗？
那个女孩儿的命运，或许会很惨。
可你却不记得了。
我该告诉你吗？
莫灏在心中无声地询问。
梅里总感觉脑后面有视线，气氛尴尬得很，忍不住找点话题：
“莫灏，我们真不能配手雷吗？炸直升机多过瘾……”梅里边说边看莫灏摆弄着手机——是沈鹰新买并放到后座上的。
一听到梅里的话，便说道：“我很遗憾。”
这等于告诉梅里不可能。
“会不会是他们也有内奸，比如和某一方通同作恶之类的？”梅里继续问。
“希望如此。”莫灏的声音很轻，和午夜时分的静谧街道出奇一致。
“哦？”
“我更忌惮的是他们默许轩辕的做法。这样我很容易陷入被动，最终步入死局。”
“你真不招人待见呢，得罪小人了？”
莫灏微笑，把手机收起来，索性认真地看着梅里，道：“如果暗棋也算的话，那么是的。”
“啧……就是说他们有人和暗棋勾结。”梅里反而别开目光，揶揄道：“你前途灰暗啊，莫大总裁。”
“彼此彼此，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莫灏瞬间反将军一句，待梅里郁闷地看他的时候，又说道：“你今天立功了，梅里。”
“立功？”梅里稍稍愣了下，“立什么功了？”
“心术师除掉了。罗毅和何鹏的失亲之仇也被你报了。”莫灏简短地总结道。
“哦，这是我们共同的功劳。”梅里说，她在功劳方面向来实事求是。“心术师怕受伤。你打中他，他会非常恨你，而且不复往日般冷静。否则不会漏那么多空子让我钻。”
“你小时候也是这么对付他的？”莫灏突然问。
梅里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嫌弃神情，敷衍着：“啊……是啊。他还怕背叛。其实就是个别扭的怪蜀黍。”
“怪蜀黍？”莫灏问。他从没听说过这个词。
“自己回去查。”梅里说完，掩面打了个哈欠，摇了下头。
“困就睡吧。目的地还有一段时间。”
“我不困。”梅里瞪起眼睛，当看到莫灏唇边有血痂的时候，她转过头摸摸自己的唇——破损的地方已经好了。
伤口愈合的真快。
如果不那么快……就好了。
“莫灏，你会连夜审讯内奸吗？”梅里小声问。
她果然还是不习惯在有人的地方睡。
等了一会儿却没听到回应，梅里奇怪地侧头——
“莫灏？”
梅里发现莫灏已经闭上眼睛，头歪向窗子的一边，似乎睡着了。
对啊……
他今天又是找她又是布置任务的，体力和脑力都消耗了很多，应该很累了……
梅里看着莫灏的发丝与睫毛在一排排路灯下闪耀得发亮；看着他的手在临近口袋的大衣外，放松地微拢。
梅里眼眸一转，微微倾斜身体，用右手指往莫灏微拢的手心里小心翼翼地探进去——轿车忽然转弯，梅里就忙抽回手，她的肩膀却来不及往后，结果还是撞上了莫灏。
梅里暗叫糟糕，些许慌乱地抬头，就见莫灏已经睁眼。她还发现自己的颈部被扣住了。
太快了！
她都没反应过来！
两人对视。
梅里刚要辩解，就见莫灏放开她，轻声说一句“对不起”，然后道：
“沈鹰，你开车太急了，不是个好习惯。”
梅里“呃”了一声，她怎么感觉自己被无视了呢？
她还要解释的！
“哎？总裁，没有啊！我只是寻常转弯而已。谁知道梅秘书是怎么摔到您身上的。她要是正着身体坐，完全不可能的啊！”
莫灏闻言点点头，又眨了两下眼睛——这个过程很快，简直有戏耍的味道。
“梅秘书喜欢侧坐，当司机的要体谅乘客。”他对梅里做出礼貌的微笑后，就对后视镜的方向说。
“总裁说的是。我下次一定会注意，在梅秘书侧身看您的时候，绝对不会转弯。”沈鹰点头，用刚正不阿的语气说出让梅里咬牙切齿的话来。
梅里被说得都要火冒三丈了，她瞪后视镜一眼，沈鹰就忙别开目光；她又瞪莫灏，莫灏就微笑地回视过来。
“梅里，仰慕我就直说，我会安排时间亲自陪你聊天。你的权限足够让我这样做……”
“哼！”梅里别过头，不说话了。
“梅里，今天不用上班了。”距离景海阁还有五分钟左右的路程，莫灏说。
梅里先是不应，莫灏就继续说他的：“我需要处理一些事。不去公司。”
“那莫夫人怎么办？”她果然还是沉不住气了。
“处理完之前我不会遇到她。”
“那我会吗？”梅里的意思是，她需不需要面对莫夫人。
“你也不会。”
也就是暂时不需要咯？
嗯，不需要就算了。
“梅里，我有几个提问，你如实回答好吗？”
“只要我能回答的。”梅里加了个前提。
莫灏微笑地点头，表示同意，然后说道：“你发狂时什么都不记得，对吗？”
“嗯。问这个做什么？”
“我也有前提，就是不要反问。”
“哦。”梅里耸肩。
“除此之外呢。小时候的事，长大后的事，你经历的时间有断层过吗？”
“没有。”
“完整无缺？”
“莫灏，你很少对同一件事反复核实。告诉我，怎么了？”梅里审视地看着莫灏，突然想起卢想楼道里他的话，便说：“是关于卢想的吗？我以前见过她？”
对于违反前提的问话，莫灏只是一笑，说道：“不想回答，就不回答，但不要提问——梅里，卢梦是怎样的人？”
“我的同期，18号。”为了表示不满，梅里开始望风景。
“除此之外呢？”
“没什么了啊……”
“那你为什么想见卢想？”
“卢梦死前拜托过我。”
“她怎么死的？”
“嗯……我们当时的竞争很大，有些女孩子撑不住，会找处刑人结果她们。代价就是给精面馒头，我处刑的卢梦。她的馒头给很多，我一时兴起就附送她个服务，让她说遗愿。她说想家人幸福。我就委托你查了下，还没决定要帮她们呢。”
“你还记得刚到公司不久，你说过的愿望吗？”
“你说找个人嫁了过女人该过的日子？”
莫灏点头。
“我这愿望有错吗？祁莎和贺珊都是这样想啊……”
“好吧，没什么了。”
梅里有些莫名其妙。可她答应莫灏不会提问，就只能憋着。
周围的风景一一变得熟悉起来——景海阁到了。
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