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府,第五誉领着府中丫鬟在府门迎接。男性仆役已经悉数编入军队去了。
等第五誉亲手泡上茶,退出书房,贾诩便跪在了岳沙面前。
就着灯光,白沙发现两月不见,贾诩两鬓已经出现了雪丝,消瘦的身材使官袍显得空空荡荡,让白沙心中的怒火怎么也发布出来。
喝了两口茶水,白沙沉默片刻,也不起身,叹道:“文和,起来吧。”
“臣谢过主公。”
“岳沙战况如何,伤亡多少,你一并告诉我吧。”
“回主公,数日前岳沙外城被袁军攻陷,事前我等将外城青壮尽数迁入内城,如今内城尚有将士近两万余,粮草无数。只等冀州公达那边......”
“够了!”白沙拍案而起,怒道:“岳沙伤兵满营,旦夕可下,连我这不明军务之人都能看得明白,你还在隐瞒什么?!当初我曾对荀攸等说过,尔乃毒士,算人先算己,竟一言中的。呵呵,征青州,以廖化为饵扰动青州吞并诸贼,以清泰为饵引泰山贼自退,以我为饵屯兵平寿引高堂隆灭青州主力,功劳大啊!现在袁军来袭,又以自身为饵,拖住袁谭,令袁绍踏进陷阱,如今我回到岳沙,又要用兵强马壮粮多城坚稳我阵脚,以我为饵给但小波机会,是也不是?”
“主公,臣......”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所以尔将我远远支开,甚至瞒报军情,让我当睁眼的瞎子!若非军报比文书早了一日,我现在还应该巡视泰山,还被尔等瞒在鼓里!贾诩,难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臣不敢......”
“来人!拖出去,斩了!”
许褚应声而入,应道:“遵令!”旋即又反应过来,这房中就只有主公和军师两人,这杀谁呢?
“滚!”白沙青筋直冒,抓起案几上的茶杯就向许褚砸去。许褚这厮这次反应倒是很快,伸手就接住茶杯,白沙怒发冲冠,一脚踢在许褚身上:“出去!”
发过了火,白沙才觉得心里舒坦了一分。恨恨的坐下,怒道:“尔等的心思我岂是不明白,这岳沙乃是一颗弃子,不止是岳沙,连你们自己都当了弃子。”白沙深吸两口气,叹道:“可是你们可曾想过,这岳沙......”想了想,还是没有将自己与岳沙是共生共死说出来,颓然道:“算了,我也不说了。坐吧。说说岳沙的情况吧。”
“臣谢过主公。”贾诩不由得眼角发热,默默的佝偻着身子捡起地上的茶杯,再灌上茶恭敬的放在白沙面前,才在下面站了。“回主公,岳沙外城已袁军攻陷,内城尚有将士近两万......”
“哼,难道还不说实话?!”
“主公,臣说的确实是实话。”贾诩见白沙又要发怒,忙道:“主公,且容臣说完。”
“说!”
“城中有将士近两万,其中轻伤一万八千余。”贾诩用眼角偷窥了白沙一下,见脸色不变,才继续说道:“乾龙营一万两千,还有轻伤五千余人;岳沙营一万八千(最多的时候);还有轻伤三千余,其余者都是城中青壮临时抽调成军,至昨日止,阵亡两万七千余人。建威将军关羽、虎烈将军蔡阳重伤,昭远中郎将王方、校尉左傲阵亡,领军校尉以下阵亡十一员(包括临阵提拔的),军司马六十四员............守城物资消耗殆尽,士卒上城才可领兵刃,也大多不堪用了......”
白沙吸了一口凉气,岳沙军制,四百人一个军司马,两千人一领军校尉,乾龙营一万两千人也就六位领军校尉二十五名军司马,也就是说整个乾龙营的军官差不多换了两茬!军官如此,那些士卒差不多也换完了。另外冷兵器时代箭支刀枪消耗极为剧烈,当初他离开岳沙时箭支倒是留了许多,可刀枪剑戟备用的却不多,连刀枪都得轮流使用,那滚木礌石更是早早就没了,真不知道贾诩等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我的仓库中还有足够的物资,一会命人转运便是。只是如今可用之兵只两千余(无伤的),如何抵挡袁军的攻势?”
“主公,非重伤者不得退,可用之兵还有两万......”贾诩小声道:“主公,岳沙不可久守,还是退往平原为上策。”以贾诩的计划,不到山穷水尽内城被破,他们是不会撤往平原的。当然,就算撤,也只撤走大将大臣,至于家眷也得暂时放弃。主公回了岳沙,为主公安危计,贾诩准备趁袁军暂时停战得尽快退往平原了,毕竟平原那边还有一万多军队,万不得已还可以加上刘睿的队伍,足够再拖延一个月了。
“退?不,,不能退!”白沙道:“我既然回来了,就没想要再走。文和,不要劝了,你只管帮我守住岳沙便是。从今日起,我便是你手下一卒,一切遵你的号令!”
“主公!”
“我只给你一句话,这岳沙守不住也要守,守得住也得守!城破之日,你我君臣共死!”
“主公”这一刻贾诩可谓老泪纵横。主公回城,他已经准备一死了,万万没想到主公竟然不仅不计较前嫌,反而将自己的性命也交到了自己手上!
君明臣贤,推心置腹,夫复何求?
“起来吧。”白沙手中的茶杯也是一个哆嗦,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说出这般话来。就着喝茶的动作掩饰自己的慌乱,将话题岔开道:“岳沙战得如此辛苦,那袁军伤亡如何?”
“回主公,据臣等猜测,袁军阵亡者当不下一万五千余,伤者不下两万......”主公不弃,贾诩瞬间恢复了自信。脑袋中开始盘算如何守好岳沙了,至于撤退,当不再提。
白沙心中一惊,这袁军果然凶残,自己这边有城池之利还和袁军二比一的交换比,若真是野战,怕是要输到家了。当然,百姓临时征召成军战力低下也是一个因素。不知道臧霸那边战得怎样了,白沙不由得暗暗担忧。
“主公,岳沙被封锁多日,外界消息断绝,不知主公可知冀州兖州的军情如何?”
白沙瞪了贾诩一眼,有些发怒道:“我怎知道!”又觉得似乎有些不妥,这袁军将岳沙围得水泄不通,偏偏黄河凌汛,似乎也怪不得贾诩,遂压低声音道:“我自黄县乘船直抵高唐,除了遇到臧霸之外便直接回了岳沙。据赵睿所说,平原围而不打,镇守渡口的鞠义也只击退一次袁军的胡骑后就退入了平原。”
“麴义退入平原?!”贾诩大惊,道:“臣当初令其镇守高唐北津,万不得已渡河南下,怎么他竟退入了平原?!岂不是说黄河之南无一兵一卒了?!”
白沙也霍然而起,此刻黄河以南的青州除了各城的衙役,当真是无一兵一卒!若是袁军发现虚实,只一路偏师就能裹挟了整个青州!便是不要青州,也大可趁机西进抄了兖州的后路!
“诶!麴义误我也!”贾诩捶胸顿足道。
“那可如何是好?!”
贾诩逡巡几圈,道:“为今之计只有两条路可走,其一,弃岳沙、平原,全军过河而守;其二,守岳沙,弃平原,令荀彧不惜代价守住高唐北津。无论如何不能放袁军一兵一卒过河,否则此战已败矣!”
“都要放弃平原?”白沙心头一暗,道:“文和可否细说?”
“喏!”贾诩翻出地图说道:“第一策,放弃河北之地,保全有生力量,还能东山再起。第二策,依旧为兖州冀州拖延时日,以死换生。”
“那公达、子龙他们......”
“命死士冲出岳沙,传令公达他们寻机撤往河南......”贾诩不禁有些颓唐,好容易的置死地而后生的计策被一武夫给生生的坏了!
“不可!”白沙下意识的反对,寻机撤退,岂不是说连荀攸、赵云还有华雄都一并给弃了?
“主公,臣也不想啊。”贾诩悲苦道:“之前有凌汛,袁军下不得河南,如今凌汛已去,河南又无兵马防御,以田丰之智,得知主公回岳沙,岂有不觊觎河南之理?河南在,我青州尚有转寰余地,河南陷,则我岳沙不保啊!请主公三思!”
白沙捏着眉头在房中转圈,突然灵光一闪,喜道:“我们还有一支兵马,也许可用!”
“请主公示下。”贾诩随声应道。青州兵力几乎用到了极限,他岂不自知。这时候除了藏在飞羽山谷金矿那边的两千余鹰营骑兵,哪里还有什么部队可用?
“赵睿!”白沙呵呵一笑,道:“赵睿麾下还有近五千余人,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赵睿?”贾诩依旧眉头不展道:“赵睿麾下全是袁军,如何会为我所用?”
“不为我所用无所谓,只要不为袁绍所用便可。”白沙心中放下一块大石,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道:“赵睿奉命镇守高唐津,袁军要南下河南,必然首选就是其部。可令其南下河南屯于高唐不动。袁军六万人马,战死伤残不下三万,只一半兵力可用。我岳沙平原两城可战之兵尚有近两万,便是不堪野战,守城足矣。只要岳沙平原不失,袁谭田丰未必敢再派兵马南下。”
贾诩一想,倒是有理,拜道:“主公英明!不过......”
“不过不敢保证赵睿不会放弃家眷向袁绍负荆请罪是吧?文和你既然敢用我为饵,又怎怕了赵睿?”
贾诩心中烦忧顿解,笑道:“听主公一言,如醍醐灌顶也!请主公早些安歇,臣这就下去安排。”
“你且去吧。仲康,命第五誉在外等我!”
“喏!”
“主公这是......”
“袁谭田丰知我回来,明日必然大举攻城。我且上城楼取些物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