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吾为血,化作紫尘!”
真武大帝右手抬起,双指并拢,化作剑指。
脚下的玄武神兽,龟首与蛇首同时昂起,发出低鸣。
鳌龟喷出玄冥之水,腾蛇吐出一团赤金心火。
水火在半空中交缠、相融。
最终化作一道紫黑色的混元之力,涌入真武大帝高举的剑指之中。
这是水火合一的荡魔杀咒!
再凝聚玄雷,三者归一。
剑指朝前一点。
伊索格达的残躯,此时如案板上的肥肉,任其宰割!
满身流脓的毒瘤、肿胀发黑蜂蜕、黏腻的肉壁。
从被击中开始,由外而内,一层一层被剥了个干干净净。
玄武神兽的【定水安澜】,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彻底封锁了深渊对邪蟾的补给。
不让其维持这邪神的生机。
一个模糊的、带着不甘与恐惧的音节,从那团正在崩解的肉山中传出。
“父神……………救我.....”
但没有任何回应。
那遥远的深渊深处,克苏鲁的意志或许正在冷冷注视着这一切,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最后,伊索格达想要嘶吼哀鸣,也发不出来了。
因为祂的喉管,也消融了。
在紫色的净火中碎裂、灰化。
将一切属于深渊的、克苏鲁血脉的污秽之物,统统烧成灰烬。
不留一丝渣滓,不留任何卷土重来的可能。
这尊旧日支配者血裔,不可名状的克苏鲁次子,窃据道门南宗传承的深渊邪物。
在荡魔天尊的注视下,就此化作了漫天的紫色飞灰。
下方。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不是没见过强者的对决。
岳元帅和李太白化身的双鹏搏天,哪吒的三昧真火,雷震子的天雷,那都已经是下界罕见的顶尖神通。
可真武大帝的这一战,已经超越了“法术搏杀”的逻辑。
这一战,解决得太快了!
从伊索格达化出巨大妖本体,摩天碍日。
到此刻被真武荡魔,灰飞烟灭。
前后不过几十息的光景。
那可是法天象地的旧日支配者血裔,他们一群人打了那么久都伤不到根基。
真武大帝出手,只是几招的事。
而最后那道荡魔真咒,甚至连对方挣扎的余地都没留。
张飞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股“陪大帝杀个痛快”的热血劲儿有点蠢。
人家大帝是真不需要他来帮忙杀。
但随即,他把这份自嘲甩出了脑袋。
管他呢!
能跟着真武大帝一起上阵,本身就够他张翼德吹一辈子了。
李白看着那漫天飘落的紫灰,往日能出口成章的谪仙,如今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形容。今日这等神威,早已不是文字能够描摹。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今日见了大帝降妖伏魔,才晓得什么叫一力降十会,什么叫大道至简。
真是眼前有景道不得,真武斩妖在上头~”
雷震子悬浮在半空中,紫金雷翅收拢,双目赤红,嘴唇微微颤抖。
他想起了辛天君、司马承祯前辈,鼻头忍不住酸了一下,郑重说道:
“司马前辈、辛天君你们看到了吗?
那头窃取你们道统的腌媵玩意儿,大帝已替你们碎尸万段、清理门户了!
大仇得报矣!”
哪吒踩着风火轮飘过来,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
随后也一屁股坐下休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鏖战太久了。
从外围的蠕虫群到山道激战,从深渊電池到巨蟾出世。
好不容易,终于能歇歇了。
岳飞已经站了起来,目光锐利如刀,正在飞速扫视整个战场的残局。
战胜了,但善后的活才刚刚开始。
深渊裂口尚未封堵,被污染的地脉还需清理,山体坍塌了小半座,桐柏宫更是面目全非。
孙思邈抚着银须,老脸上的表情最为复杂。
欣慰,感慨、痛惜、庆幸交织在一起,搅成了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位亲眼目睹过初唐盛世,也亲历过北帝雷法鼎盛时期的药王,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北帝法脉,终究没断,今日又要续上了!
但真武大帝施放荡魔真咒,代价也是极为巨大的。
真武殿方向,那座古朴的青铜香炉里,开战前爆燃到几乎溢出的千年香火,此刻已经萎缩成了一撮微弱的火苗,随时可能熄灭。
烧剩下的香灰,堆得满炉都是。
真武大帝自然清楚,留给自己的请神时间不多了。
但祂没有急着离开。
一位帝尊出手,从来不会只是诛杀首恶。
虽然剩下的神力,不够支撑他继续斩草除根,再去找那克苏鲁算总账。
但必须也让对面这幕后黑手,付出代价!
真武大帝偏过头,看向仍然悬浮在侧翼的雷震子,声音平淡却不容推辞:
“那雷公,把你的雷槌雷,借我一用。”
雷震子浑身一震,受宠若惊到了极点。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将雷槌和雷凿双手捧起,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真武大帝接过这两件雷部法器,掂了掂分量,微微点头。
然后,祂凝聚起最后一丝残存的北帝神力。
左手持雷槌,右手执雷凿。
以凿为引,以槌为力。
一道通天彻地的北帝律令雷,在两件法器的交击之下,轰然凝聚!
化作一根极度凝缩的、粗大的紫黑色雷柱。
真武大帝将这道雷柱,狠狠地朝下方那道深渊雷池里劈了下去!
众人这下子看懂了,这雷池既然能连通深渊,让下面的脏东西黑水漫上来。
那么,他们上面的神通,也能打下去!
真武大帝,是要反戈一击!
这道九天玄雷,直直没入那片漆黑的深渊重水之中。
紧接着,从极深极深的地底,传来了一声闷响。
像是某种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存在,被伤到后,本能发出的呻吟震颤。
整个天台山都跟着微微抖了一下。
张飞第一个反应过来,环眼瞪得溜圆,哈哈大笑道:
“这分明是打到克苏鲁那老巢了!把底下那个大王八给打疼了!”
雷震子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想到自己用这雷凿,竭尽全力、燃烧心火,也只能凝聚出一枚雷钉。
扔进深渊里,估计连个水花都冒不出来。
但大帝一出手,直接凝聚的是一道通天雷柱!
一雷贯穿阴阳界壁,直劈入深渊。
雷震子握了握拳,在心底对自己说:这就是差距。
但这差距不是终点,而是进步的方向。
而这也归功于北帝雷法的穿透特性,本就是诸法中最擅长破阵、贯壁的。
再加上雷凿这件法器本身也有“穿透力”的属性加成。
两相叠加,才有了这一记跨越阴阳,直入深渊的恐怖一击。
施加惩戒后,真武大帝将雷槌雷凿交还给雷震子,面相上隐约带了一丝疲态。
但紧接着,祂转向了脚下的玄武神兽,声音重新变得沉稳:
“这深渊雷池,需以重土填平。
绝不能再让那些邪祟的触手,再从这里钻出来,寄生下蛊。”
林宸的意志在祂的神识中浮动了一下。
那是属于林宸本人的回应,笃定地承诺:
“这等善后的事宜,不劳大帝费心,等下就交给我吧~”
真武大帝微微颔首。
然后,祂的目光缓缓从伊索格达化灰的天空收回,落在了左手中那颗被天符护持的白玉蟾内丹上,随后递给了身侧的孙思邈:
“此丹交予你保管。
白玉蟾的道果不可毁,南宗雷法的传承,不能断在这里。”
孙思邈颤巍巍地接过内丹。
那颗丹药上的裂纹在天符的金光滋养下,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修复。
远远算不上完好如初,但邪性已被尽数驱除,丹中流转的,是清清正正的道门真气。
孙思邈捧着内丹看了半晌,忽然仰头大笑,笑声里有畅快,有酸楚,更有绝处逢生的狂喜。
他以掌击胸,对真武大帝深深一揖:
“谢过真武大帝!
妙哉!有此天符为凭,白玉蟾真人的道果虽损,但根基犹在。
日后只消寻到合适的炉鼎与药引,老夫便有把握为这颗内丹续命还魂!”
他抬起头,老迈的面容上泛起红光:
“南宗丹道,有救了!”
真武大帝微微颔首。
做完了这一切,祂这才转过身来。
目光依次扫过张飞、雷震子、童和曹娥:
“此战,你们做得不错。”
简简单单一句话。
但从真武大帝口中说出来,分量重得能压塌一座山。
张飞咧嘴傻笑着挠后脑勺,嘴上想谦虚两句,但实在藏不住得意,只好“嘿嘿嘿”地笑了三声。
雷震子正色抱拳,紫金雷翅微微收拢到背后,恭敬至极:
“末将不敢居功,大帝荡魔领域的加持,才是此战关键。
末将不过是借了大帝的势罢了。”
说是谦虚,但微微颤抖的嗓音出卖了他真实的情绪。
这辈子,哪怕活到天荒地老,他都忘不了在北帝领域里施雷的那种感觉。
天道为你铺路,天雷为你听令。
童威化回了人形,也激动道:
“多谢大帝提携。此番恩德,小龙铭记在心!”
曹娥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
她只是屈膝福了一礼,湘微扬,动作轻柔得像一片飘落的花瓣。
随后,真武大帝的气息开始缓缓收敛。
那层覆盖在林宸体表的玄色帝威,一点一点地剥落。
玄色星瞳渐渐消退,玄黑云袍化作了点点星辉,从肩头开始碎裂。
真武殿方向,最后一缕香火,终于燃尽了。
但就在神识即将完全消散的最后一瞬——
真武大帝的声音,从林宸口中传出。
沉稳、郑重,带着一种看穿了千秋万代的意味深长:
“帝君。”
这个称呼,让在场每一个人都竖起了耳朵。
“您选的这些部将,根骨不错,好好栽培。”
话音微顿。
最后一句,声音已经很淡了,但每个字都砸在心坎上:
“来日天庭重开,属下再为您驾前驱策、护卫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