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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三章 :斗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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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启四年,三月十三日,杭州皋亭山。

北风猎猎,旌旗漫卷。

皋亭山北麓,一万五千杭越联军列阵于山脚平野。

钱镠亲率杭州八都精锐八千居中,董昌之子董隋率越州兵五千居左,钱謬之弟钱铎率临平兵两千居右。

阵前鹿砦、壕沟层层布设,弓弩手、步槊兵、刀盾手错落有致,同样久胜之师,阵势严整,士气如虹。

对面三里外,郭琪的一万保义军也已列阵完毕。

与杭越联军不同,保义军阵型更为紧凑。

前军三千兵马,分成六个方阵,中军四千弓弩手、刀斧手混编,两翼各有五百骑兵,还有两千被布置在后路作为预备。

全军鸦雀无声,唯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阵前,郭琪骑在一匹黑马上,身披明光铠,外罩猩红战袍。

他眯眼望着对面阵中那面“钱”字大旗,对身旁孟楷道:

“钱锣果然来了。”

“都督!”

孟楷低声道:

“我军只有一万,对面一万五,且据险而守。不如等水军打通运河,两面夹击?”

郭琪摇头:

“水军被堵在运河上,一时半会儿过不来。今日必须打一场,让钱镠知道咱们的厉害。”

他顿了顿,又道:

“去,阵前喊话。”

阵前百步,两军中间的空地上。

保义军一名嗓门洪亮的都头策马而出,手持铁皮喇叭,对着杭越联军阵中高喊:

“钱将军听着!我保义军奉吴王之命南下,非为屠戮,实为拯民!”

“杭州百姓苦于战乱久矣,何不弃械纳降,免动刀兵?”

“我家大王有令:若钱将军归顺,仍领杭州八都,保你钱氏一门富贵!”

对面阵中,钱镯冷笑一声。

又也是早就拣选好的数百大嗓门的士卒,列在阵前,他说一句,后面百人就齐声大吼一句:

他今年三十有二,面如重枣,髯长二尺,一身明光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听罢喊话,他策马出阵,身后跟着弟弟朱行先、钱铎。

钱镯也是早就拣选好的数百大嗓门的士卒,列在阵前,他说一句,后面百人就齐声大吼一句:

“郭将军远来,为我送功,路上辛苦!”

“我杭州深感厚意,无以酬答!”

“久闻郭将军爱看歌舞,想必也是歌舞双绝故此,特备下女乐一部,投将军所好,聊以为谢!”

保义军阵前,郭琪失声而笑。

送功也就算了,毕竟哪哪战前都是要灭敌威风的,可这歌舞双绝双绝就过分了,这是把咱们郭大都督比作者。

孟楷以下诸将,无不忿然发怒。

好几个将领抢步跃出,按剑奇臂,道:

“钱缪小儿,辱人太甚!都督,未将请战!”

可郭琪丝毫不介意,笑道:

“咱们大老远来,还能看趟歌舞,如何不好?传令,谢之。”

郭琪的度量,抑或者说他的面皮,却也与钱謬不相上下。

他分毫不以为意,意态悠闲地甩了下马鞭,命牙兵同声齐叫,回应道:

“小子知礼,知投本督所好,甚有礼貌!”

“吾很喜欢!女乐你且留在阵中,来日本督自取之!”

钱镠年纪比郭琪要小,所以郭琪唤他“小子”,丝毫不将他当成个杭州刺史。

不过也正常,因为真论起本官来说,郭琪比钱謬不晓得高了多少。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中轻蔑的味道,还是让保义军阵中大笑。

对面,杭越联军中,顾全武、杜棱、朱行先、钱铎等皆怒气填膺。

钱缪洒然一笑,说道:

“这郭都督也是脸皮忒厚。

显然也丝毫不以为意。

天将近午,大日高悬。

阵前红旗飒飒,枪戈耀日。

钱镠坐在马上,仰起头,看春日明媚,云聚云散,只有凉风掠过,带一丝刺骨的冰寒。

然后他还真不是说说的,以目示意掌书记钟起。

钟起按下乐声,道:

“奏《破阵乐》。

《破阵乐》算是大唐军歌了,闻听钟起一令既下,阵后的乐手忽然敲起小鼓敲、银瓶崩,琵琶催、转激昂。

在钱镠身后,数百虎贲勇士应声高唱:

“秋来四面足风沙,塞外征人暂别家。千里不辞行路远,时光早晚到天涯。”

“汉兵出顿金微,照明光铁衣。百里火焰焰,千行云骑騑騑。”

“蹙踏辽河自竭,鼓噪燕山可飞。正属四方朝贺,端知万舞皇威。”

其声高扬,裂金石、遏行云。

这突然的变化,使得对面保义军阵前惊诧。

这怎么就唱起来了?杭州人打仗都是又唱又跳的?

可这边,钱镠听得沉醉,霍然转顾阵后,高呼问道:

“我杭州贾勇将何在?”

阵前诸军只闻听春雷也似的一声响,阵后有人应声答道:

“末将在!”

钱镠瞋目慷慨,拔刀奋然,道:

“保义军既来寇我,并又耀武阵前。视我杭州三军勇士如三岁小儿!辱我太甚,欺人太过。是可忍,孰不可忍!为我取贼子人头来。”

那员将毫不犹豫,回声道:

“喏!”

他两人对答如流。

阵前的杭州军卒纷纷探头,想往阵后看看这位答话的将军却是谁人。

没等着他们看见。

阵门大开,一杆大旗斜斜打出,黑丝红底,飞针走线,上边只简简单单写了五个字:苏州朱行先。

此将燕颔虎头,猿臂善射,时人称“小由基”,穿明光大铠,挺槊,跃马当先驰出。

身后,二百杭州突骑紧随其后,大呼而进。

钱镠挺立阵前,伸出手,道:

“槌!”

牙兵跪在地上,高捧鼓槌,膝行近前奉上。

钱鏐又道:

“鼓!”

旁边,弟弟钱铎袒胸,背负战鼓,转到他的面前,伏下身子。

钱镠放声长啸,意气风发,与董隋、钟起诸人道:

“诸位,请观我军突将,怎生破敌!”

董曾经多次为昌出使各地,并且还都能把差事办的很好,可见其人的口才与胆气都还是很不错的。

而钟起本为文士,此时他眼见阵前剧变,歌舞管弦骤然变作厮杀战场,一下子难免反应不过来,却不禁为之色变。

钟起无言。董隋唯唯,钱铎则是热血冲头。

保义军阵中震动。

钱镠举起鼓槌,重重击打战鼓。

他这战鼓一敲响,立刻把管弦乐声带动了起来。

战鼓雄浑。钱镠又久经沙场,敲动起来,自带有一番激壮与昂然。

战鼓声当之无愧地成为了领声。

阵前,朱行先一往无前,直冲敌阵。

保义军阵中,郭琪面色稍变,随即恢复平静,好似若无其事似的,又像称赞的语气,说道:

“这钱镠不过杭州偏将,却有这般胆勇气魄,诸君,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呀。哈哈。”

郭琪的主力多在阵后,阵门前附近,只有那千余的两小阵,以及左右两队的骑军。

说时迟,那时快。也不过就是郭琪一句话的空儿,朱行先连人带马,已然撞入了保义军前阵中。

刚刚还在那又唱又跳,这会就开始骑兵突击,何止钟起等人没反应过来,保义军的前军也是同样。一下子手忙脚乱。

好在带军的将校有经验,连连打旗,各排头高呼稳住阵脚,再加上保义军兵精将勇,胆气十足,最初的忙乱过去,很快就做出反应。

观其阵型变化,竟隐约有了将计就计,要趁机把朱行先等陷入阵中的打算!

同时,两侧的骑军也随着号令,缓缓逼近。

朱行先与二百骑外结锐阵,内连以方。

以勇武出众者居两侧,用弓马娴熟者处中间。

两侧接敌,纷纷刀枪并举。中间随行,箭如连珠。

今年三十的朱行先,胆勇惊天,竟看也不看包抄过来的那两队敌人骑军,催怒马,使铁枪,直往保义军阵中深处冲杀,叱喝不绝,所向披靡。

这就是第一流勇夫,狭路相逢勇者胜,把生死置之度外,一条道路杀到底。

身陷险境,绝不能犹豫观望。只有这样,才能险中求胜。

保义军也有箭矢来,乱如飞蝗。

杭州骑军皆用左臂的小盾牌遮挡,有遮挡不及的也不要紧,他们穿的多为重铠,防御力很强。

但凡不是强弓劲弩射出来的箭矢,很难穿透。

即便穿透,多也不过皮外伤。对他们这些百战老卒来讲,算不得甚么。

二百突骑驰行阵中,大呼酣战,背旗飞舞,鼓噪而前。

钱镠脚踏马镫,用牙兵奉上的鼓槌,敲打钱铎背负的战鼓,呼喝命令道:

“为勇士吹角!”

三四个小校取来号角,抬住放在肩上,伴着鼓声,吹响开来。

鼓声震撼,角声高亢。

远处江风袭掠而过,吹动阵前千百士卒的衣袍。

卷动林立的红旗,带起钱镯身后的披风,上下翻卷。

他站立在阵前的高处,仿佛伸手可与天接。

鼓声、角声不断,声声催促,勇士陷阵。

钱镠击鼓用力之大,震颤地下边的钱铎随之摇晃。

钱锣出了满头大汗,浑身热气腾腾,远远观望着朱行先出没敌阵,也是忍耐不住心神激荡,加快了击鼓的节奏,与诸军卒齐声而歌:

“百里火幡焰焰,千行云骑騑騑。”

此时,朱行先已在前阵冲得越发深入,胯下骏马,闪开敌人悍不畏死的陌斩刀,轻轻跃起,跳过道窄窄沟堑。

两三个保义军卒阻挡前路,举起枪戈,枪柄在上,枪头在下,交叉奋力,往它的腿上刺去。

这战马也是老军伍了,灵巧地避开其中两个,奔跑中,不慌不乱,抬起前腿,踹倒了另一个。

朱行先扭腰回身,暂放马槊,提起长弓,刷刷两箭,将战马避开的那两保义军卒分别射死。

在朱行先的带领下,诸骑士齐进致死,须臾,已深入保义军阵中腹地。

他有万夫不当之勇,郭琪的前军尽管也皆为从各营里拣选出来的壮勇之士,兼且铠甲精良,但不及防备下,又怎会如何是精锐骑士的对手?

不得不说,南方诸藩,骑兵虽少,却精。

尤其是这钱镯果然有草莽龙蛇的本事,久战久胜,让这支骑军养出了无敌之姿。

那保义军带队的将校起初还企图包围住他们,但很快却便发现,若无勇将阻其锋锐,单凭普通的武士,欲完成此项任务,仓促间,委实有些难以做到。

保义军阵中,郭琪问诸将:

“冲吾军阵中,谁人也?”

间距太远,他只能看见个大概,瞧不清楚仔细。

有牙将答道:

“见其军旗,上写:朱行先。’

郭琪皱眉道:

“没听过这号人物啊!难道杭州军中猛士也如此多?”

那牙将不说话了。

郭琪由衷夸道:

“之前大王还叫我小心此人,这般看来的确有点东西。”

然后他马鞭指着对面冲阵的朱行先,说道:

“此将以二百人,敢冲我前阵,是为有勇。又视吾两队骑军如不见,是为有胆。而竟至乱我千余精卒阵!更可见其能。

“如此骁将,留之必为后患。”

当即传下命令:

“不能生擒,务要杀之!”

马上就有背旗将郭琪的命令传上了前阵。

此时,阵前鏖战,方才刚入酣畅。

那边,钱缪注意到了保义军的调动,看见一队队的强弩手,从后阵出来,慢慢往前边移动。

若叫他们顺利布成包围阵型,射出箭雨,那么朱行先等人再勇敢,势必也难为遮掩。

于是,他鼓声音调一变,敲打出警告提醒之音。

军旗、鼓角,本即为军中传令用的东西。

不同的旗帜变化与不同的鼓声音调,其所表达的意思都是不一样的。

从阵前看去,几乎与鼓声变调在同一时间,朱行先闻声而动,连命身旁的扛旗扈从摇旗,然后这三支骑士就开始陆续分成三路散开。

没多长时间,他们就与保义军大面积地混合在了一起。

此时保义军的弓弩手要放箭,只能眼睁睁看着,却再没办法射箭了。

总不能自己人都杀吧!

钱镯变调的鼓声重又改回,接着刚才的调子,继续敲打《破阵乐》。

麾下吹号门亦用足了力气吹角,憋得面红耳赤。

董隋与钟起等人,这会儿缓过劲了,立在钱謬的马下,举头仰望钱镯的英姿,只觉阳光刺眼。

战鼓很大、很重,钱用力且足,钱铎扛了多时,有些吃不消,越发站立不稳。

钱镠俯视诸人,大喝问道:

“诸君!有谁愿来接替吾弟?为我负鼓?”

杭州诸将还没来得及回应,董隋首先振甲踊跃,高叫道:

“某虽无勇!请为钱公负鼓。”

“好!”

董隋脱去铠甲,接过战鼓。

钱铎汗流浃背,帮他放好,却不走开,扶在边儿上。

钱锣重重擂击,打一下,唱一个字,连成一段,唱的是:

“受律辞元首,相将讨叛臣。咸歌破阵乐,共赏太平人。

远望朱行先横冲绝荡,钱镠仰天大笑,大吼:

“四海皇风被,千年德水清。戎衣更不著,今日告功成。”

此刻,全军齐呼:

“戎衣更不著,今日告功成。

呼声动天地,风云变色。

朱行先冲阵敌军,钱镠擂鼓阵前,猛将负鼓,掌书记吹角。

文武诸臣悉列观战,杭州三军士气振奋。

钟起这会也发了性子,乜视董隋,笑而问道:

“请问董将军,观我家主公如何?”

董隋诺诺,想了想自己的父亲,又看了看钱缪,服气道:

“雄姿英发!”

敌阵中,朱行先听见阵前山呼海裂,锐气益奋,麾下无不一当百。

二百骑散而复聚,聚而再散,把千余保义军卒冲撞得队不成队,列不成列。

杀伤没多少,但场面着实难看。

因为这些骑士一直在阵内卷,环绕周边的那数百保义军弓弩手,徒然观望;驰骋外围的那两队郭琪骑军,纵然心焦如焚,却始终无法支援。

郭琪皱起眉头。

他远来初至,营盘未立,实在不想久战。

钱镠敢出阵冲阵,其实已经让他刮目相看,大出了意料之外。

冲阵的朱行先,偏偏又是这般的勇猛,战到现在,只见他的大旗在阵中忽而左去,忽而右往,数千保义军,居然拿他一个人没办法。

总不能因为他再调援军上去,那不是反倒恰好如了钱镯的意么?

不管擒不擒得下朱行先,对己军的士气定然会有损害。

为一个人,三番两次的调军,成何体统!

他略一沉吟,心想:

“战阵上去的面子,总得在战阵上找回。”

不再去管阵中,往左右看了看,命令孟楷,说道:

“钱贼欺吾无将。让米志诚,去为吾争回一阵!”

很快命令传到米志诚处,其人披甲应命跃马,奔出阵中。

他惯用强弓,此时却没在身边,放在阵后的侍从牙兵处。

他马不停蹄,奔过牙兵旁侧,喝叫一声:

“弓矢!”

牙兵急忙取出,他弯腰抄走。

一阵疾风似的,赶至阵前。

保义军武士们没有不认识他的,纷纷与之让道。

米志诚紧盯住朱行先的军旗,横穿军阵,追了大半圈,快到阵边儿的地方,好歹尾随撵上,叫道:

“来将死来!”

朱行先大舞动得滴水不进,把前边挡路的几个保义军卒尽数搠死,抽空回头瞧了眼,问道:

“是何狗彘也来送死?”

米志诚怒哼一声,抽箭便射。

行家一出手手,就知有没有。

这一箭又快又猛,朱行先慌忙夺过,已听闻后面惨叫。

他拍马就走,回身抽出弓箭,对着米志诚就是一箭,却竟然被后者用弓给抽飞了。

这下他意识到不好了,这是绝世猛将。

果然那边,米志诚已马如霹雳,如闪电,一个呼吸不到,接连挑开四五个杭州军士卒,眨眼的功夫,冲至了朱行先身前。

朱行先猝不及防,举弓招架。

米志诚大槊猛抽,击打在朱行先胸前,打的他应槊飞起,人在半空,喷出一口鲜血。

此时他已经冲入杭州骑军的骑团,不敢恋战,勒马挽弓,连射箭,皆中其的。随后俯身拎着昏迷的朱行先退回本阵。

米志诚这一连串的动作兔起鹘落,迅捷无比。

直等他退出阵外,驰奔回本阵,那些出阵的杭州骑士才回过了神,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主将被擒走了。

而那个时候,那面“杭州朱行先”的将旗就这样落在地上。

一直关注这边的郭琪见米志诚一击擒将,纵声大笑:

“哈哈,虎头蛇尾!”

“我还以为杭州真有天人之勇,原来是个蜡样货!”

“哈哈!”

这一刻,保义军全军欢呼,甚至之间被骑兵卷得乱七八糟的那个千人阵,也在自家队将们的呼和下,重新整阵,甚至开始将失了猛将冲锋的杭州骑军围着打。

很快,大概不到百骑的杭州骑士狼狈撤了出来,还被蓄势待发的保义军弓弩队射了一轮,又折十来骑。

这一刻,刚刚还在云巅的杭越联军,一下气沮。

那钱镠也被突然一幕弄得呆了片刻,但马上就笑骂:

“马失前蹄,倒是让彼辈猖狂。”

随即,他脸色一肃,传令道:

“鸣金收兵。今日不战了。”

令下,阵中金声大作,杭越联军前军变后军,缓缓退向山脚下的营垒。

有营的好处就是这样,进退自如!

而那边,望着杭州军缓缓撤退,郭琪也没了刚刚的造作大笑,对左右道:

“钱镯所部的确精锐,我前阵虽只是个千人小阵,纵然二百骑士也不少了,但真能冲动的却不多。“

”我们也撤,将他们耗在这里!”

“等他们后方被抄,那就是咱们追亡逐北的时候!”

“还有米志诚此战大功!前营都将薛文广,革职,以跳荡效力军前!”

“得令!”

片刻后,这边也金声大起,保义军欢声雷动,缓缓后撤。

这一阵,貌似没有输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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