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景没有急着返回苍梧峰。
他以“巩固修为、梳理道基”为由,在“神霄道宗”前线驻地多留了半月。
九重隔绝禁制封死四方天地,静室内无风声、无兽吼,唯有“星辰万象鼎”垂落的万道星辉恒温烘炉,虚空炼坛之上各色妖道本源如云雾翻涌。
李云景端坐蒲台,一身渡劫一重的七色道韵流转周身,炼器天师本源道纹自掌心浮现,密密麻麻布满十指,每一道纹路都承载诸天炼器大道的无上法理。
此战缴获冰晶玄蛇冰道本源、幽冥影豹幽冥本源,万千太古巨兽五行精血,数十枚渡劫妖核,还有两尊大乘妖皇的躯壳本源,资源雄厚到足以堆出数件顶尖至宝,恰好用来将随身七阶法宝尽数推至八阶准仙层次。
他抬手一引,第一件待炼之宝“阴阳五行天行剑”自储物戒凌空飞出。
李云景指尖轻引,“阴阳五行天衍剑”悬浮“星辰万象鼎”正中央,剑身五色灵光静静流转,七阶下品的器身之上遍布无数细微暗纹裂痕,乃是多年厮杀,反复催动五行神通留下的根基损耗,纵然灌注海量仙元,也难再突破原有
品阶桎梏。
“七阶器胎材质浅薄,法则脉络残缺,仅凭本源温养,终究止步于此。”
“想要踏足准仙层次,唯有打碎旧胎,重铸器魂。”
他低声沉吟,抬手挥出一道紫金色雷霆神纹,如利刃横空,径直劈悬浮长剑。
“铮......”
刺耳金铁交鸣之声震得整间隔绝静室微微震颤,“阴阳五行天行剑”五色光幕轰然崩碎,千片细碎剑屑四散飘飞,内里原本粗浅五行器魂被雷霆之力剥离出来,化作一缕黯淡五色灵雾,悬于鼎下,不曾溃散。
“星辰万象鼎”鼎口骤然扩张百丈星辉光幕,将所有剑屑与器魂灵雾尽数收拢,鼎内周天星辰道纹层层运转,化作一座循环炼火大阵,温和却无坚不摧的星火缓缓升腾,包裹住所有碎料。
李云景挥手铺开数十只封存玉瓶,尽数开启。
冰晶玄蛇一身万年寒髓、冰龙骨髓,幽冥影豹纯阴幽冥妖核,三千头太古巨兽提纯五行本源精血,百年星陨玄铁、混沌庚金母矿、九天离火晶、万载灵河净水、后土玉髓、青木灵心,还有此战缴获十余株渡劫级先天灵根,尽
数投入星辰万象鼎之中。
各色天材地宝落入鼎内,瞬间被星火熔化成五颜六色粘稠本源浆液,与旧剑碎屑熔炼的金液交融缠绕。
“五行缺阴阳调和,寒冰、幽冥补两极,星辰道火锻器骨。”
李云景盘膝坐于鼎前蒲团,双手不断掐动上古炼器道印,眉心雷印长明,源源不断将自身渡劫一重的雷霆、星辰大道之力渡入鼎中。
“星辰万象鼎”本就是上古仙器,炼器功效冠绝天元,此刻周天星斗不停轮转,万千星辰之力持续冲刷鼎内熔浆,剔除杂质,提纯纯粹器基。
一日,星火熔炼,杂垢尽数化作黑烟消散。
二日,五行本源、冰幽寒气与星陨金液彻底相融,新生器胎轮廓在熔浆中缓缓成型。
三日,李云景分出一缕本命神魂,融入鼎内残存旧剑器魂,以自身道心重塑剑之灵智,抹去原本单薄杀伐意识,赋予星辰、雷霆、寒冰、幽冥四道新生法则。
四日,反复淬炼器身密度,每一寸剑胚都经亿万星辰碾压,普通七阶法器难以承载的多元法则,尽数镌刻进新生剑骨之内。
五日,开始篆刻先天符文,周天五行轮回阵纹、寒冰封煞纹路、幽冥斩魂纹路、九天雷霆破甲纹路、星辰锁空纹路,层层叠叠布满剑身内外,密密麻麻不下十万道先天道符。
六日,以太古巨兽本源精血反复浸泡剑胎,温养器魂,让法宝与自身大道同源共鸣,日后催动无需耗费巨量法力,心念一动便可引五行、雷冰、幽冥诸力齐出。
第七日拂晓,鼎内星火骤然收敛,万丈星辉向内收缩凝聚,一柄全新长剑自鼎心缓缓升腾而出。
剑身不再是从前单薄五色,而是呈现金银青白黑流转渐变底色,剑脊缠绕冰蓝与墨黑两道先天纹路,分别对应冰晶、幽冥两大本源;剑刃流淌紫金雷光,剑格镶嵌一枚提炼后的星辰本源晶石,剑柄缠绕先天青木灵丝,握之温
润,却暗藏毁天灭世之力。
长剑凌空轻颤,自发引动天地五行,周遭空气凭空生出风雷水火土五道异象,一侧寒冰冻结虚空,一侧幽冥黑雾割裂神识,头顶细碎星辰凭空坠落,落在地面化作小型星陨爆破。
李云景抬手,长剑自动落入掌心,指尖抚过光滑无痕剑身,旧剑所有损耗、桎梏彻底消散,器内法则闭环完整,五行相生,阴阳制衡,雷冰幽冥互为补充,再无短板。
“七阶桎梏彻底打破,如今已是八阶准仙器层次。”
他轻挥一剑,不催动半分法力,一道横跨千丈五色剑光破空而出,剑光之中夹杂紫金雷丝、极寒冰雾、幽冥斩魂黑气,落地之处大地裂开五行沟壑,沟壑内星辰微光长久不散。
从前阴阳五行天行剑只能单一调动五行之力,如今一剑齐出,雷、星、冰、幽、五行六道法则并行,哪怕大乘修士的护体道盾,正面撞上也会被多重法则同步侵蚀瓦解。
李云景将长剑收入储物戒,眼底掠过满意之色。
此战缴获两大妖皇、万千太古巨兽本源,又借星辰万象鼎仙器本源重铸,不止剑体品阶暴涨,法宝与自身道契合度也达到圆满,往后对阵妖族、魔族这类阴邪生灵,先天冰幽双重克制,再无短板。
双剑齐出,一柄“阿鼻魔剑”,一柄新生“阴阳五行天衍剑”,他的杀伐底蕴再度暴涨,正面缠斗的优势已然凌驾绝大多数大乘妖皇。
稍作调息,鼎内星辉依旧缓缓流转,炼坛残留的本源雾气尚未散尽。
李云景指尖一拂储物戒,一面古朴圆镜凌空浮现在星辰万象鼎前方,正是七阶下品“逆乱五行混沌镜”。
镜面流转五色颠倒流光,背面镌刻五行倒转古纹,镜面边缘早已布满数道深浅不一的裂纹,皆是此前硬扛冰晶玄蛇寒溟冰魄珠、抵挡妖皇合击时留下的创伤。
这件宝物的核心神通本就独一无二,颠倒五行生克、反转天地法则,放眼天元大世界都属顶尖制衡手段,无需改动分术法根基。
唯一短板便是器身材质薄弱,韧性不足,遭遇大乘层次强攻便极易崩裂破碎。
“颠倒大道已是圆满,只缺坚不可摧的仙金器骨,只需重炼材质,补足韧性,便可跻身准仙,神通分毫不动。”
李云景轻声自语,抬手打出数道温和星辉,并未如铸剑一般击碎镜心器魂。
“逆乱五行混沌镜”的核心道纹独一无二,一旦打散器魂,颠倒五行的本源神通极易受损,只剥离外层破损镜身即可。
丝丝缕缕星辉缠绕镜面,表层布满裂纹的凡阶金铜胎壳缓缓剥落,化作细碎金属碎屑飘入鼎中,唯独中央承载颠倒法则的核心镜魂灵光安稳悬浮,半点未曾惊扰。
李云景再度开启封存收藏,此番不用寒冰,幽冥两类偏杀伐本源,专取后土玉髓、星陨混元金、九天星砂、太古玄龟背甲精粹、沧溟寒玉髓、万载不灭青木膏等偏厚重、强韧的天材地宝,尽数倾入“星辰万象鼎”。
其中自冰晶玄蛇尸身剥离的万年寒玉髓可中和器身冷热冲击,太古玄龟精粹自带万古防御韧性,星陨混元金质地坚逾大乘道兵,后土本源能让镜身自带自愈之能,完美补足镜子易碎的短板。
“星辰万象鼎”周天星斗大阵再度运转,柔和星火升腾而起,将金属碎屑、各类仙材缓缓熔铸成厚重混沌金浆。
李云景端坐蒲台,持续渡入自身星辰大道与五行道力,双手掐制专司固器、塑韧的上古炼镜印诀。
第一日,杂尘杂质尽数焚烧剔除,各色仙金本源彻底交融,凝成一团厚重均衡的混沌镜浆。
第二日,以玄龟、后土本源浸润镜浆,从根基层面提升器物延展性,哪怕承受足以撕裂山岳的冲击,镜身也只会凹陷不会崩碎。
第三日,将完整颠倒五行镜魂融入全新镜胚,以自身道心为引,让镜心倒转法则与新生器骨完美契合,确保神通威力半分不减。
第四、五日,反复捶打淬炼镜身,亿万星辰之力循环碾压镜胚正反两面,镜背加厚三重混元仙金夹层,镜面锻造一层星陨防护薄膜,即便直面法宝轰击,也能隔绝大部分冲击力道。
第六日,复刻原有全部颠倒五行古纹,额外增添星辰自愈道符、玄龟固纹,但凡镜身出现细微裂痕,只需引动一丝力便能自行修复,彻底根除易碎隐患。
第七日清晨,鼎内星火缓缓收敛,一面比原先更宽大厚重的混沌古镜自星辉中央缓缓升起。
镜身底色呈暗沉混元灰,边缘缠绕一圈淡金色星辰纹路,背面嵌着一小块太古玄龟本源凝成的玉甲,布满层层叠叠防御符文;镜面依旧流转熟悉的颠倒五色光华,反转五行的力量分毫未弱,甚至因材质升华,覆盖范围从千里
拓宽至三万里。
李云景抬手,混沌镜轻悠悠落入手心,指尖用力敲击镜沿,只传出沉闷厚实的嗡鸣,再无从前单薄清脆的脆响。
他心念一动,引动一丝天雷之力狠狠轰击镜面,紫金色雷光撞在镜面上,仅漾开一圈浅浅五色涟漪,镜身光洁无痕,连一道细纹都未曾生出。
“颠倒五行之能分毫未损,器身韧性、自愈之力双双拉满,如今亦是八阶准仙器。”
他抬手将镜子凌空祭出,朝着远方荒原甩出一道五行紊乱灵光。
前方一片山林金木水火土五行瞬间彻底颠倒,燃火草木顷刻冰封,寒潭骤然爆起烈焰,山石化作流水,河水凝成坚冰,颠倒范围、制衡威力远超从前,却不见镜身有半点负荷震颤。
收起“逆乱五行混沌镜”,李云景闭目调息半日,消化连续十四日不间断炼器消耗的神魂与灵力。
“星辰万象鼎”静静悬在炼坛上空,鼎内剩余各类高阶本源依旧充沛,他目光扫过储物戒内剩余几件七阶至宝。
一日调息过后,李云景体内耗损的神魂、法力尽数归拢圆满,周身七色道韵重新充盈流转。
“星辰万象鼎”悬于静室上空,鼎中残存太古巨兽、两大妖皇提纯本源云雾翻涌,各类仙材储备已经剩下一半,但依旧丰厚。
他目光扫过储物戒,三件核心至宝依次浮空而出,分置鼎前三处虚空,气息各有千秋。
正中一方方方正正,布满紫金雷纹的大印,正是“混沌天雷帝印”,七阶极品,乃是他雷道根本至宝,一身雷霆本源尽数依托此印引动,识海、肉身、天地雷云三道联结全靠它维系。
左侧一枚浑圆紫金葫芦静静悬浮,乃是“紫金葫芦”,七阶极品,内里自成次元夹层,直通他私藏的中千世界“乾坤界”,是连通内外世界唯一通道。
右侧一艘流光缭绕虚空战舰“虚空主宰号”,船体修长,甲板刻满空间挪移阵纹,是李云景专属座驾,平日里赶路,携领门人、转运物资全靠它。
船体材质只是七阶材料,遭高强度法则冲击时空间阵极易紊乱,长途跨域穿梭损耗极大,身为门面座驾,防御力、挪移速度、承载容量都有巨大提升空间。
李云景一一凝望三器,心中已有完整炼造思路。
“混沌天雷帝印,主雷霆本源,需以雷系、阳系本源拓宽本源,加厚印基,让我可无负担引动天地万雷;紫金葫芦维系乾坤界通道,要加固次元壁垒,拓宽界门,杜绝通道崩毁之危;虚空主宰号重铸船体仙金,升级空间大
阵,兼顾速度、防御与承载。”
“三器各取所需,同时入鼎分域淬炼,互不干扰。”
话音落下,他抬手打出三道星辉屏障,将“星辰万象鼎”内部分为三块独立炼域,隔绝三种炼器所需本源,避免雷力、次元力、空间之力互相冲突。
第一炼域,混沌天雷帝印。
李云景先取出海量雷霆本源,乃是此前天劫余雷、紫电雷鹰妖核、万千雷属性妖兽精粹汇聚而成,辅以离火晶、阳燧玉、金翅大鹏遗留锐金本源一同送入左侧炼域。
此印无需打碎器魂,雷道核心乃是自身本命道印,只拓宽印内法则通道,加厚四方印台。
万千星火包裹帝印,星辰之力一遍遍冲刷印身灼痕,将雷击破损之处熔补重塑。
李云景持续渡入自身雷霆大道,在印内篆刻千万道扩容雷纹,原本狭窄的本源通道层层拓宽,可容纳三倍以上電力。
又添上古雷狱符文、九天召雷道印,往后无需耗费自身大半灵力,仅凭帝印便可自主接引天穹雷云,雷罚范围、威力直接翻倍。
七日淬炼,雷印褪去陈旧焦黑痕迹,通体紫金剔透,四方印台加厚三成,印身雷纹生生不息,哪怕一次性引动数百道混沌天雷,印身稳如泰山,再无震颤崩损之相,稳稳踏入八阶准仙器。
中间炼域专供“紫金葫芦”,取用后土玉髓、混沌混元金、空间本源晶石、沧溟寒玉、万载界膜灵膏.......
此物核心是次元通道,万万不可损伤界心器魂,只在葫芦外壁、葫芦口、内部夹层重铸加固。
层层仙金熔液包裹葫芦外壁,铸造三重次元防护壁垒,葫芦口处叠加星辰锁界阵纹,修复此前收纳妖皇时出现的缝隙,拓宽乾坤界出入口通道。
李云景分出一缕中千世界本源渡入葫芦核心,让葫芦与“乾坤界”绑定更深,日后哪怕遭遇三五位大乘联手轰击,次元通道也不会断裂,界内之人、物资安然无恙。
同时拓宽葫芦内部储物夹层,除连通“乾坤界”外,可单独存十尊大乘妖躯、海量仙元矿石,收纳容量暴涨数十倍。
七日功成,葫芦紫金光泽内敛厚重,界道气息稳固如山,同样晋升八阶准仙器。
右侧炼域,整艘“虚空主宰号”投入鼎中,旧船体尽数熔毁,只保留核心空间阵魂不动。
海量星陨混元金、太古玄龟甲精粹、青木不灭灵材、瀚海水晶熔成巨型船胚,船体加宽加高,甲板、船舷、船底全部浇筑三层防御仙金,船头铸造星辰冲撞主炮,船身复刻万重虚空隐匿阵,咫尺天涯挪移大阵。
李云景额外增添星辰续航本源,跨域穿梭无需消耗主人仙元,可自行汲取虚空星力维持航行,承载人数上限提升至万人,甲板增设临时疗伤、炼器、储物副阵,作战、赶路两用。
七日星火循环淬炼,全新虚空飞舟自鼎内升腾,通体鎏金裹星纹,船身流转虚空法则,一催动便可瞬息跨越十万里荒原,大乘妖皇全力一击也难在船体留下半分痕迹,门面座驾彻底脱胎换骨,跻身准仙器之列。
三七二十一日,三器同时淬炼圆满,三道灵光自“星辰万象鼎”分三处冲天而起,雷道威压、次元界息、虚空空间之力交织缠绕,却互不冲突,在静室内汇成一片浩瀚道韵。
李云景抬手,三件至宝依次落入掌心。
指尖抚过“混沌天雷帝印”,天地间隐隐有雷云呼应;晃动“紫金葫芦”,乾坤界通道平稳通透;踏上“空虚主宰号”甲板,虚空挪移阵瞬间激活,一步便可横跨整片苍梧山脉。
“雷道根基、世界通道、专属座驾三件七阶极品尽数升华准仙,如今随身六件重宝,无一短板。”
他将器稳妥收入储物戒,长舒一口气,连续二十八日不间断炼器,体内大道虽有消耗,却也在源源不断吸收鼎内残存万妖本源,自身渡劫一重根基愈发浑厚扎实。
静室外传来天绝真君一道传讯,前线妖兽残余清扫大半,各宗门修士陆续筹备返程,道盟五大太上已派人送来请柬,邀他三日后前往断龙岭联军大营共商战后南疆防线长久驻防规划。
李云景收束鼎内星辉,将“星辰万象鼎”收回,起身整理衣袍。
一身“星宿法袍”泛着淡淡的准仙器光泽,周身六件顶尖准仙器暗藏无尽杀伐制衡之能,此刻的他,单凭底蕴,已然不输任何老牌大乘大能。
隔绝静室九重雷纹禁制缓缓一层层消退,紫金色温润霞光顺着门缝流淌而出,消散在营地庭院的空气里。
静室外,天绝真君早已静立等候,见李云景现身,当即躬身行礼,眉宇间带着几分繁杂心绪。
“掌教,炼器月余,总算圆满功成。”
李云景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他起身,目光扫过拜帖,指尖轻轻叩了叩身旁石桌:“这些时日闭门炼器,外界动静一概隔绝,方才静室禁制一开,无数传讯波动涌来,天元大世界近来怕是极不太平,你且把这段时日诸事细说一
番。”
天绝真君直起身,缓步走到石旁,将厚厚一叠拜帖与玉简分数堆,条理分明地开口:“掌教闭关整整一月,这一个月,整片天元大世界都因断龙岭一战震动,东域人族大胜、本尊您独引六九天劫覆灭妖族主力,连斩两尊大
乘妖皇的消息,早已传遍五域每一座宗门,每一处散修坊市,如今修仙界无人不知神霄道宗李云景之名。”
“此战之前,世人只知您天资卓绝,两百余年飞升、合体斩妖皇;经此一役,您以渡劫境硬撼十大妖族大乘,借天劫清剿亿万兽潮,这份战绩压过古往今来无数天骄,五域各大势力无不震动。”
他伸手点了点最顶上一摞烫金拜帖:“先说道盟这边,寂尘五大太上、天剑宗青云剑尊、太虚玉虚真人每隔三日便遣人送来拜帖,数次邀约您前往中州总舵、或是天剑、太虚山门赴宴,商议南疆长久驻防、战后资源调配之
事,我皆以您闭关炼器,不见外客为由——婉拒。”
“其次是东西南北四域各大顶尖宗门。”
“一众宗主、渡劫老祖尽数派人亲至断龙岭大营求见,有的送来千年灵根、极品仙元,有的携宗门传承古卷、高阶阵图,皆想与神霄道宗交好,借您的雷道大道指点宗门后辈。”
“中型宗门、修仙世家更是不计其数,每日营地外络绎不绝,我安排黑、白、赤三护法轮次值守,一律拦下,未曾放一人入内打扰静室禁制。”
李云景安静静听着,指尖捻起一张鎏金拜帖,帖上字迹恭敬谦卑,落款乃是西域玄黄阁宗主,言辞满是仰慕,邀约日后论道切磋。
“散修一方动静更大,”
天绝继续说道,“陆沉真君战后便返回临时洞府休养,无数散修听闻您的事迹,自发成群奔赴苍梧山脉、断龙岭大营,不少修为卡在合体、渡劫关卡的散修,只求见您一面,想求一句雷道指点,甚至有散修组建队伍,打算长
期驻守神霄道宗山门外等候。”
“各类商会、拍卖行管事接踵而至,想以天价收购您炼制的法宝,或是重金邀约您出面主持拍卖会,全都被我回绝。”
“还有域外游走的独行大能、隐世万年的上古隐士,听闻南疆大战异象,纷纷出关赶来,监天司每日都传来消息,大批陌生大乘,渡劫气息在苍梧山脉外围徘徊,皆想登门拜访,一睹能凭天劫灭万妖的渡劫大能。”
说到此处,天绝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除却正道各方,还有一两股势力格外值得留意。”
“乃是下界飞升的各路修士,听闻您在下界便崛起,如今登顶天元,大批飞升修士奔赴苍梧峰,想要拜入神霄道宗门下,如今苍梧山门弟子都在忙着登记求道之人。”
李云景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淡淡了然:“一场大战,震彻五域,倒是意料之中。”
“只是这些人求见,各有各的心思。”
“道盟、各大宗门是想拉拢我这股战力,散修与隐士是求道问法,飞升修士则是慕名投奔,是也不是?”
“掌教看得通透。”
天绝躬身应道,“这一月来,每日都有数十拨访客,最多一日近百股势力派人登门,营地外围几里地常年挤满前来等候之人,不少修士一等便是十余日,始终没能得见您一面。”
“我知晓您炼器期间不容半分打扰,故而所有拜帖、传讯一概代为收下,访客尽数劝退,未曾惊扰静室分亳。”
他抬手将一叠特殊玉简单独分出,置于石桌最前方:“除此类拜访拜帖,还有各类战报、道盟公文、宗门内务卷宗。”
“南疆防线清扫进度、陨落修士抚恤名册,此战战利品分配明细、苍梧峰后勤调,我全部整理成册,等候您出关定夺。”
“另外道盟送来三日后大营议事的正式请柬,五大太上、各大宗门主事届时齐聚,商议南疆永久驻兵、防范妖神再度出世等要事。”
李云景目光扫过满桌文书拜帖,并未急于翻看,轻声问道:“天枢师尊近来可有派人前来?”
天绝闻言微微一顿,如实回话:“天枢真君只道盟联络官送来一封简易传讯,未曾亲自登门,传讯内只问候您炼器是否顺利,未提其余事宜,也未强求会面,态度一如往日温和,看不出异样。”
“只是我暗中留意,他帐下近日多有不明动静,隐约有一道微弱仙魔气息时常在联军营地边缘游走,我未曾靠近探查,恐触及其布置。”
李云景眼底微光一闪,瞬间便明白那道气息多半是卫鹤年,天枢藏下的后手终究按捺不住,只是眼下妖族祸患未平,道盟大局在前,对方不敢贸然动手。
他并未多言,淡淡移开话题:“访客之事,我心中有数。”
“拜帖全部收好,寻常宗门、散修的邀约一概延后,待三日后大营议事结束,再择时统一接见。”
“其他无关修士暂且不见,如今妖神未除,我不愿分心不相干事宜;至于求拜入宗门的飞升修士,交由沈清筛选资质,分批收录,不可全盘接纳,乱了神霄道宗修行秩序。”
天绝郑重记下:“我记下,即刻吩咐护法、执事依令行事。”
“一场天劫,打退妖族亿万大军,也将我推到五域瞩目之地。”
他低声自语,“盛名之下,暗流涌动,妖族、道盟、暗藏的算计,一桩桩皆需慢慢理清。”
“三日后大营议事,便是战后各方势力初次齐聚,正好趁机摸清所有人的心思。”
天绝紧随其身侧:“掌教如今六件至宝尽数升华准仙,一身底蕴可正面抗衡远古妖皇,纵使各方心怀算计,也无人能轻易撼动您。”
李云景轻轻摇头,面上不见半分骄矜:“法宝修为只是底气,人心博弈、势力权衡,远比厮杀战场更加复杂。”
“先回主营,梳理一月积压文书,静待三日后与五域诸强会面。”
一月前,万毒泽以南,越过那片被天劫犁过的焦黑荒原,再穿过三道濒临崩溃的妖气屏障,便是南疆妖域的最后一片腹地。
暗紫色的妖气在此处不再是翻涌的雾霭,而是凝成了实质般的胶质,悬浮在空气中如同一层粘稠的琥珀,将天地间的光线都染成一种压抑的幽暗。
赤鳞蛟皇的遁光最先落在那片黑色岩石平台的外围,四足落地时,它那庞大的身躯险些没有站稳,暗紫色的鳞甲表面布满了细碎的裂纹,几处被天劫余波灼伤的焦痕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紧随其后的是紫电雷鹰。
它的双翼收拢时,几根主羽被雷光削断了半截,断口处还残留着紫金色的电弧,滋滋作响,灼得它不得不以妖力反复压制才能让伤口勉强愈合。
裂山古蛮是最后一个落地的。
那尊千丈的身躯在平台边缘重重一顿,震得脚下的黑色岩石都裂开了数道缝隙,它闷声不响地蹲坐下来,胸腔剧烈起伏。
黑石平台上一片死寂。
十道大乘妖皇的气息,此刻各自散乱地悬浮在平台四周,有的盘踞,有的蜷缩,有的靠在断裂的石柱上。
没有妖皇开口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金翅大鹏站在平台最东侧,双翼紧紧收拢在身侧,金色的瞳孔低垂着,望着自己爪下那片岩石表面细密的裂纹,一言不发。
血瞳魔猿则坐在平台西南角,双拳垂在膝头,拳面上那些暗金色的符文光芒已经暗淡了大半,它低着头,赤红色的瞳孔中翻涌着难以平息的暴戾与屈辱交织的情绪。
十万太古巨兽陨落大半,亿万妖兵十不存一,数十位渡劫妖王尽数葬身天雷之下,幽冥影豹、冰晶玄蛇两尊大乘妖皇接连陨落,尸身被人族修士当面收走,连神魂都没能逃回来。
这份损失,放在南疆妖域数百万年的历史中,也是前所未有的惨重。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最终打破沉默的,是沧溟海鳌。
它那庞大的鳌首从平台的阴影中缓缓探出,声音低沉而沙哑:“......我们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某种闸门,让平台上那些一直压抑着的情绪开始以各种不同的方式宣泄出来。
“谁也没想到,”
万蛊始祖的声音带着一股阴冷而疲惫的沙哑,“那个人族能在战场上引动六九天劫。”
“他一个合体期的修士,还在渡劫过程中主动移步,把天雷引向妖潮最密集的区域。”
“他在拿整个妖族大军当燃料,把自己的天劫当成清剿工具。”
“合体期的修士怎么可能有这种胆量和算计?”
“我们十位大乘联手合围,七位人族大乘挡住我们倒也罢了,可他一个刚破境的渡劫初阶,反倒成了扭转战局的关键。”
“这个李云景.......到底是什么来历?”
“天枢真君的弟子,飞升不过区区几百年,怎么可能拥有这么多仙器,先天灵宝?”
“而且他那七条大道同修的根基,根本不像是飞升后短短数百年能打下来的。”
“他飞升之前就已经在下界修炼了无数年月,如今飞升天元,一路横推,连我们妖族大乘都挡不住他的锋芒………………
“当真是人族气运之子?”
议论声此起彼伏,每一个声音都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像是无数根针扎在同一块伤口上,反复挑动,让那伤口始终无法愈合。
金翅大鹏终于抬起了头。
它的金色瞳孔中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没有立刻接话,目光缓缓扫过平台上的其他九位妖皇,最终落在赤鳞蛇皇身上:“赤鳞,你方才一直沉默。”
“你是我们当中最早追随妖神的老牌妖皇,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赤鳞蛟皇那庞大的身躯盘踞在平台中央,暗紫色的鳞甲虽然布满了焦痕,但它的脊背依然挺直。
它沉默了片刻,目光从那些正在低声议论的妖皇脸上逐一扫过,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沉稳:“这一战,我们损失惨重,是事实。”
“李云景的天劫确实超出了所有预估,这也是事实。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它。
“我们是被谁击退的?”
赤鳞蛟皇一字一顿地问道,“是被李云景的雷法?还是被人族七位大乘的合围?还是......被我们自己吓退的?”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平台上的议论声骤然安静了。
血瞳魔猿猛地抬起头来,赤红色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张开嘴想要反驳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平台陷入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不安的寂静。
“金翅,你第一个撤的。”
“然后血瞳也撤了。”
“你们两个一撤,剩下的八位妖皇不得不跟着退。”
赤鳞蛟皇的目光落在金翅大鹏身上,“你们觉得不撤就会死在那里。”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十位妖皇当时真的联手全力一搏,而不是各自存着保全自身的心思,会是什么结果?”
金翅大鹏的面色变得极其难看。
“你说得对,”
金翅大鹏冷冷地接话,“我的确先撤了。”
“但那时候冰晶玄蛇已经死了,李云景渡劫成功,七位人族大乘毫发无伤。”
“十对八,我们的人数优势其实已经没了,再打下去只会继续折损战力,不如先退回来重整旗鼓。”
“重整旗鼓?”
血瞳魔猿粗声开口,“拿什么重整旗鼓?”
“前锋全军覆没,太古巨兽死了大半,渡劫妖王死光了,我们十位妖皇九个带伤。”
“你告诉我,拿什么重整旗鼓?”
“还有妖神。”
金翅大鹏的语气冷了下来:“妖神还在。”
“只要妖神在,妖族就不会亡。”
“但前提是,我们得活着回来见她。”
“如果我们十位妖皇全部折断龙岭,那妖神就算有通天之能,也无人可用了。”
这场争论在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最终以各说各话的方式不了了之。
没有人说服任何人,也没有人真正接受对方的立场。
但所有人都默认了一件事:以他们十位妖皇目前的伤损和状态,不可能在短期内再次组织起一场对东域的大规模进攻。
“那么,我们如何向妖神禀报?”
万蛊始祖的声音从云深处飘来,带着冰冷的现实感:“两尊大乘妖皇陨落,前锋全军覆没,十位妖皇大败而归。”
“这些话,谁去说?”
平台重新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后,金翅大鹏率先站起身来,展开了双翼:“我去。”
“你?”
血瞳魔猿抬起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意外。
“我跑得最快,”
金翅大鹏的语气平淡,“这既是嘲笑,也是事实。”
“我去禀报妖神,总比你们身上带着伤,飞得慢吞吞的去要好。”
“况且......”
它顿了顿,金色的瞳孔中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第一个撤退的是我,第一个去见妖神的也该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