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族祖殿，改成万界历史博物馆的当天。
来的人，竟然比万族议事会开会时，还要多得多。
铁翼鸟族，便包揽了全部的改建工程。
铁小山亲自带队，将祖殿正门上的神族族徽，小心翼翼的取了下来。
然后换上了一块，用界海沉铁铸造的新匾。
匾上刻着的，正是九天玄女亲笔题写的，“万界历史博物馆”七个字。
字是用神族祖殿里，那支供奉了十三万年的神纹笔写的。
而墨水里面，则掺了铁翼鸟族，炼器炉里的铁水。
铁小山说，这叫“新旧一起熔”。
神族的笔，写万界的匾，铁翼鸟的铁水，来粘合，谁也不比谁高贵。
正殿的陈列，便按照时间顺序，依次排开了。
第一块展区是监守者入侵。
渊魔帝捐出了魔族旗舰上，被监守者规则武器，击穿的舰桥残骸。
灵仙帝捐出了星脉法阵，在决战中，过载烧毁的阵盘碎片。
而龙皇敖天，则捐出了龙骨要塞，被轰断的半根龙骨柱。
第二块展区，是颠倒法则崩塌。
战祖捐出了被二十根石柱，绑过的半截绷带碎片。
张凡则捐出了，颠倒法则根须崩塌后，残留下来的，那一小块灰白色晶体。
第三块展区，便是神族万年来，所有附庸种族的解放文书。
铁翼鸟族的解放文书，被摆在了最前面。
这封文书上面，一边九天玄女刚签的字。
另一边，则是九天帝尊，被废之前签的字。
两个签名，并排着放在了一起。
正殿之外还有偏殿。
偏殿专门陈列着，关于那堵墙的所有资料。
太古残界，送来了太守传承谱系的拓印件。
第一行的“太守”两个字。
已经用归墟剑阵的剑意，重新描过了。
笔画里的剑意纹路，正和墨剑剑鞘上的封印纹路，同频共振着。
旁边放着的是张凡在墙上，刻下的新封印拓片。
两道剑痕，隔着无数纪元的时间，并排而立。
拓片的下方，则是灵仙帝用星脉法阵推演出的，那份关于壁外物质的分析报告。
而封面上，便只有一行字：“壁外无物，唯有归人。”
开馆还不到半个时辰，金鹏族长便已经拄着拐杖，慢慢的来了。
他退位之后，老得很快，那金色羽翼上的光泽，也已经暗淡了大半。
走路时，也不再像以前那样，高高地昂着头了。
他走到了第三展区，便在铁翼鸟族的解放文书前，站了很久很久。
那文书的旁边，还摆着一柄战剑。
那正是林霜华，曾经换下来的旧战剑。
剑柄上的九根骨钉碎片，还在上面，而每一根，都沾过她三百年的血。
铁小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的旁边，说道：
“这柄剑，是她自己捐出来的。”
“她还说，这九根骨钉，既然是金鹏族钉的，那便记着好了。”
“可如今，金鹏族既然已经废了那附庸制度，这些碎片，就再也不是什么枷锁了。”
“而仅仅是，展品。”
“展品的意思嘛，就是说，那件事虽然发生过，但是却绝不会，再发生了。”
金鹏族长点了点头，他把拐杖靠在了展柜旁边。
然后从怀里，取出了一卷兽皮纸，递给了铁小山，道：
“这是金鹏族的新族规。”
“第一条，金鹏族永不奴役他族，第二条，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第三条，若违此誓，全族共诛之。”
“第四条，则是金鹏族自愿加入，万界防线轮值。”
“每年出一千战兵，驻守墙根观察哨。”
“这便是第一批的轮值名单。”
他指着兽皮纸上那些名字，说道：
“排第一个的，是我孙子，排第二个的，是我儿子。”
“而排第三个的，便是我。”
铁小山接过名单看了一眼，不解道：
“可是你已经退位了。”
金鹏族长摇头道：
“退位了，也依然是金鹏族的人。”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一条，是我自己写的。”
“我总不能只让别人去还。”
金鹏族长拄着拐杖往外走，走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问道：
“姜太阿今天在不在英烈祠？”
铁小山道：“在，每天下午，他都会去。”
金鹏族长点点头，边向前走，边说道：“那我去陪他坐会儿。”
后院石室的门，正开着。
九天帝尊跪在蒲团上，正在擦拭神族先祖的牌位。
他被削去修为之后，手指之间，便不再有法则之力加持了。
因此擦牌位的动作很慢，但却擦得极其仔细。
每一块牌位，都要用神族祖殿，供奉了十三万年的，清泉水沾湿的布，擦拭三遍。
第一遍用来除尘，第二遍用来除垢。
而最后一遍，则用来留香。
这便是神族守殿人，每天的必修课。
石室的墙上，正挂着他亲笔签字的，废除附庸制度决议原件。
而那个镜框，则是铁小山，用铁翼鸟族炼器炉里的，边角料打的。
背面还刻了一行小字。
“此框由铁翼鸟族打造，铁翼鸟族曾是神族附庸，现已解放。”
九天玄女站在石室门口，却并没有进去。
她手里正拿着，今天刚通过的《万界防线共建协议》。
根据这份协议，神族自愿出一半兵力，驻守墙根观察哨，而另外一半，则由万族来轮值。
这份协议，便是她上任之后，所签署的第一份正式文件。
她把协议的副本，放在了石室门口的碑座上。
而碑文上那“言出必行，行过必守”八个字，正被窗外透过来的光，映的微微发亮。
九天帝尊擦完了，最后一块牌位，将布放回到了清水盆里。
“协议，签了？”
“签了。”
“墙根轮值，神族第一批去多少人？”
“五百。”
“太少，一千。”
九天帝尊站了起来，把清水盆端到了碑座旁边，看着碑文沉默了那么一会儿。
然后便端起盆走回了石室，在门口却又停了一下。
“神族欠下的债，不只是附庸制度。”
“监守者入侵那场仗，神族出兵最晚。”
“而颠倒法则崩塌那场仗，神族又差点当了逃兵。”
“这两笔债，我怕是没机会还了，便由你来还吧。”
“我知道。”九天玄女说完，便转身走出了祖殿。
当天晚上，中央城的茶摊上，便格外的热闹。
很多人来到茶摊上，庆祝博物馆开馆，和防线协议的签署。
就连铁小山都包了两桌，他带着铁翼鸟族的炼器师们，专程来这里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