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就在一只风刃苍鹰故技重施、俯冲掠过的瞬间,早已蓄势待发的腐骨血猿猛地跃起,一把抓住那只来不及变向的风刃苍鹰。
“咔嚓一一”
伴随着令人牙酸至极的骨裂声,血猿狠狠捏碎苍鹰的翅膀,羽毛与鲜血齐飞。
“砰”
风刃苍鹰的身躯重重砸入泥泞,溅起漫天污浊的泥浆。
不过,腐骨血猿并未就此罢手,一口咬断猎物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染红雨水,染红泥浆。
在这片大地之上,妖兽欲求强,从来只有最原始、最血腥、最不加丝毫掩饰的掠夺。
它们没有人类元者那般精妙绝伦的炼药之术,无法炼制出淬炼洗髓伐骨、逆天改命的丹药。
它们亦不懂铭刻繁复晦涩、包罗万象的天地大阵,借日月星辰之势辅助修行,感悟虚无缥缈的无上大道。
它们所能做的唯有不断地争夺地盘,撕碎对手,吞噬天材地宝乃至同类血肉,将那些狂暴至极的能量强行融入自身骨血,以此来提升修为。
每寸修为的增长,皆浸着鲜血。
每次境界的突破,都踏着白骨。
正因如此,葬妖雨林被划分出各个区域。
那些区域边缘地带,常年游荡着各类族群的妖兽。
它们如同永不安息的幽灵,时刻保持高度警惕,贪婪而凶戾的目光如刀似剑,一遍又一遍地巡视领地。
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瞬间引爆一场不死不休的血战。
空气中弥漫着的浓烈血腥味,对于外界的生灵而言,是致命的警告,是不可逾越的死亡禁区。
但对于这些嗜血成性的妖兽来说,这气味如同一把无形之火,点燃它们体内最原始、最野蛮的杀戮欲望。
葬妖雨林虽未处于圣妖大陆的核心之地,却因其极致的凶险成为名副其实的生命禁区。
除了这些为了生存而疯狂搏杀,为了变强而不择手段的妖兽之外,鲜有其他元者踏足此地。
尤其是肉身相对脆弱的人类元者,在这里几乎绝迹。
毕竟,谁也不愿将性命,置于嗜血猛兽的利爪之下,化作它们进阶路上的垫脚石。
这片广袤无垠古老雨林上空,仿佛永远都是铅灰色的天幕,突然泛起诡异至极的涟漪。
涟漪并非水波,亦非风雨所致,而是空间本身的震颤。
紧接着,无数繁复晦涩的元纹,在虚空若隐若现地交织浮现,仿佛有看不见的巨手,正在强行改写此地的天地规则。
“嗡——”
伴随宛若来自远古洪荒的轰鸣,坚固的虚空壁垒被硬生生破开。
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赫然出现在苍穹之上。
继而浩瀚磅礴、远超此地七级大妖拼死搏杀时所能爆发的空间之力,自裂缝之中汹涌而出,瞬间席卷周遭雨林。
所有妖兽在这一刻,皆不由自主地抬起头颅。
它们望向那道仿佛能吞噬天地的空间裂缝,本能地感受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无法言喻的战栗。
“嗖嗖嗖嗖——”
未等雨林之中那些嗜血生灵从撼动天地的异象中回过神来,十数道颜色各异的璀璨流光便自尚未完全弥合的空间裂缝中疾掠而出。
每道流光皆蕴含足以撕裂苍穹的恐怖余威,所过之处,雨幕被强行撕开,阴霾被霸道驱散。
连终年不散的铅灰云层都被硬生生劈出十数道长长的真空痕迹,如同天穹被利刃划过十数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流光划破葬妖雨林亘古不变的灰暗天幕,最终稳稳悬停在万丈高空之上。
随着最后一道流光归位,巨大空间裂缝,好像被看不见的大手轻轻抚平,迅速弥合消散。
天幕再次恢复先前阴沉压抑的模样,好似方才令天地变色的空间震荡,从未发生过一般。
十数道流光渐渐收敛消散,显露出十数道气息深沉,衣袂翻飞的人类身影。
他们正是跨越不知多少亿万里、自中州远道而来的李元一行。
虽说对于李元这些已踏入半步圣者境的大能而言,借助超远距离传送阵跨越如此遥远的距离,肉身极少会出现无法承受的情况,但依然极大地消耗精气神。
此刻,每个人的神色都略显凝重,眉宇间透着长途跋涉后难以掩饰的疲惫,以及一种深深刻入骨子里对未知之地的本能警惕。
众人停下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毫不吝啬地释放出磅礴的灵魂力量。
灵魂力量如同无形的潮水,自每个人的眉心涌出,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探查,试图将周遭的一草一木、一虫一兽,尽数收入眼底。
灵魂力量所过之处,雨幕被穿透,古树被透视,就连泥土之下数丈深处蠕动的虫豸,都无所遁形。
在反复确认周围并无能够威胁到他们的恐怖存在后,众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略微舒缓,开始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
尽管拥有半步圣者境的通天修为,但圣妖大陆对他们而言,终究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大陆。
无人知晓这片雨林深处,是否潜藏着更为古老、更为可怖,连半步圣者都要忌惮三分的禁忌存在。
因此,众人极为谨慎,并未选择直接破开虚空而行。
在这片规则混乱至极的妖雨林中,剧烈的空间波动无异于在黑夜之中亮起一道闪电,极有可能会惊动某些沉睡在雨林最深处的庞然大物。
队伍由绛霄元君与清月元君两位半步圣者境顶峰的大能居前开路。
青玄帝君则独自一人断后,目光冷冷地扫视后方的每寸虚空,不放过任何可疑的元力涟漪,仿佛一尊守护神,将所有来自背后的威胁,尽数扼杀于无形。
李元与其余十一名大能则分散在队伍中段,彼此间保持着微妙至极的呼应距离,既能在瞬息间支援任何一位同伴,又不会因气息过于集中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一路上他们脚下掠过无数妖兽争斗的惨烈场景。
那些在地面上厮杀得昏天黑地的妖兽,哪怕有些普通七级大妖,在这些半步圣者境大能的眼中,不过是些稍微强壮些的蝼蚁罢了。
众人收敛气息,将自身完美地融入天地,如同一群飘忽幽灵,从妖兽头顶飞遁而过,下方的妖兽毫无察觉。
它们依旧沉浸在血腥的厮杀之中,为了领地,为了生存,为了那一丝变强的可能,疯狂地互相撕咬、吞噬,毁灭。
就这样,一行人在压抑与警惕的氛围中,连续飞遁了整整半个月。
直到某一刻,领头的绛霄元君忽然身形一顿,停在半空。
其深邃如渊的凤眸微微眯起,目光灼灼地望向下方某处,眉心处隐隐有朱红元纹在明灭闪烁。
她在以一种极为高深的探查之术,试图看穿前方那片混沌。
后方众人见状,亦立刻收住光芒,纷纷悬停在半空。
“绛霄元君,到地方了吗?”
一个沙哑至极的声音率先响起。
说话之人,乃毒幡宗的黑袍老妪,范幽红。
她那张布满皱纹的面孔上写满焦灼与不耐,眼中闪烁着阴鸷之芒。
半个月的飞行,对她而言已是极大的煎熬,她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急切。
絳霄元君尚未回答,在范幽红不远处,面容儒雅的谢云谋已先一步开口:“诸位,前面好像被一片无垠海挡住了。
以智谋与谨慎著称的他,此刻那双素来从容不迫的眼眸中,罕见地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惊疑。
谢云谋望向远方的混沌朦胧区域,语气沉重:“那片海......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海?”柳长风闻言,剑眉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什么意思?”
他性子本就刚烈直率,向来信奉一剑破万法。
其话音未落,已毫不迟疑地将磅礴的灵魂力量如潮水般向远处汹涌探去,试图看穿前方令人不安的混沌。
李元等人互望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深深的戒备。
虽然未真正踏入圣妖大陆的核心地带,但小心驶得万年船,任何一丝大意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在座之人无一不是灵魂力量极其强大之辈。
旁人说得再详细,终究不如亲自探测来得踏实放心。
于是众人纷纷释放出灵魂力量,如同十数张无形巨网,向前方区域笼罩而去。
然而,当他们的灵魂力量刚触及前方那片区域,面色便已纷纷骤变,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灵魂力量仿佛撞上一堵无形的天堑,竟被硬生生地弹了回来。
“这根本不是海。”
断后的青玄帝君盯着前方,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掩饰的震动。
“而是雨......太大了。”
前方的雨势早已彻底超出常理的范畴,完全颠覆在场每个人的认知。
无数道厚重至极的水瀑自九天轰然坠落,硬生生地连接了天与地,形成横亘在众人面前,宽不知多少万里的恐怖水幕。
水幕奔腾咆哮,发出仿佛要将苍穹撕裂的惊天轰鸣。
亿万钧的水流相互碰撞、挤压、翻滚,激起漫天水雾,将前方天地彻底笼罩在混沌之中。
在这等毁天灭地的水幕面前,此前雨林中那些触目惊心的厮杀与血腥,显得微不足道。
李元双目微眯,毫无保留地将灵境极限的灵魂力量催动到极致。
无形的灵魂力量在其操控下,化作锐利无匹的灵魂利剑,试图强行刺穿横亘天地的恐怖水幕。
就在他的灵魂力量触碰到厚重水帘的刹那,其心脏猛地一缩。
他发现恐怖水幕内的每一滴水珠,皆蕴含浓郁到令人发指的妖气。
这种妖气仿佛天生带有隔绝与吞噬的诡异特性,能强行阻挠,甚至腐蚀灵魂力量。
李元引以为傲的灵境极限灵魂力量,感知范围被死死压制在区区千里之内。
与此同时,队伍中那位以诡诈多端与隐匿无形之术著称于世的散修莫无痕,那张常年从未有过太多表情的脸庞,此刻布满震惊之色。
其口中传出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如果老夫没猜错......这是水系大妖,苍溟鲸龙的杰作。”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莫无痕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传闻此妖一族,天生亲近水元,乃是万水的主宰,深海的霸王。
“它们一旦晋升到七级大妖,便能觉醒天赋手段,强行改变一个区域内的天地规则,化雨为海。
“这哪里是什么雨幕?
“这分明是它们布下的天然杀阵!”
“水系大妖苍溟鲸龙?!”
其他十数人闻言,全都不由自主地微微色变。
就连一向沉稳如山的絳霄元君,此刻眉宇间都浮现出一抹罕见的凝重。
苍溟鲸龙体型如山岳般庞大,以其恐怖至极的水系规则之力闻名于世,是真正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掠食者。
在圣妖大陆的妖兽谱系中,它们的名字往往与天灾二字挂钩。
所过之处,沧海倒流,万川枯竭。
谁能想到,在这片雨林上空,这片本不该有海洋存在的内陆深处,竟然会遇到这种恐怖存在。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唯有前方那片毁天灭地的水幕,依旧在奔腾咆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没办法绕过去?”
毒幡宗的范幽红皱着眉头沉声问道。
她最擅长用毒与暗算,但漫天的恐怖水幕,显然会极大地削弱她毒的威力。
水克毒,这是天地间最基本的规则。
在这片水幕面前,她引以为傲的万毒之术,怕是连三成都发挥不出来。
这让她感到十分棘手。
絳霄元君微微摇头,清冷的声音穿透呼啸的风雨,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不知道这片区域有多大,想要绕过去,我们得耗费不少时间。
“而且......汐骨殿或许就在水幕之内。
“苍溟鲸龙既然在此布阵,说明它们已经圈定领地。”
“嗯。”清月元君跟着点头,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感情波动,“这片雨势覆盖的范围不知道有多广。
“恐怕,方圆亿里皆是这般景象。
“想要绕过去,怕是还会消耗我等不少元力,得不偿失。”
此言一出,众人的心又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