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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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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师兄,你做了什么?居然能被紫霄峰主破格提前收下!”

陆震霆惊呼道:

“紫霄峰主的规矩一向是最严格的,便是宗主为你说情,也断然没用!”

“……现在来不及跟你解释了,我得赶紧过去...

那人背对着院门,负手而立,青衫素净,身形修长,腰间悬一柄无鞘短剑,剑身幽暗,似有云纹隐现。他并未转身,只静静望着院中那株半枯的老松,松枝虬结,叶色泛黄,却在风中微微摇曳,仿佛尚存一丝未尽的生气。

紫霄脚步微顿,目光扫过那人肩头——那里斜斜搭着一条灰白麻布带,边缘已磨得发毛,正是山海派外门弟子惯用的束袖巾。再看那背影轮廓,紫霄瞳孔微缩,喉结无声滑动了一下。

“姜玉蛟。”

名字出口,声不高,却如石投静水。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眉目清峻,鼻梁高挺,一双眼睛沉静如古井,眼尾微挑,不怒自威。左颊一道浅淡旧疤,自耳下斜掠至下颌,非但不损其相,反添三分凌厉。他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却已让整座小院气温悄然降了三分。

“陈师弟,别来无恙。”

声音低哑,带着山风刮过断崖的粗粝感,又似经年丹炉余烬里煨出的一缕沉香。

紫霄没应,只抬步上前,距他三步之遥站定,目光落在他右手——五指修长,指节分明,掌心覆一层薄茧,是常年握剑、控火、碾药留下的印记。这双手,曾替他熬过七日七夜不熄的回阳散,也曾在他筋脉寸断时,以指尖真火逆推周天,硬生生续上三寸命脉。

“你怎么进来的?”紫霄问。

姜玉蛟眸光微闪,笑意略深:“擎雷峰守卫换了三拨人,青竹峰巡哨绕开了西岭三里,紫霄峰后山塌了一处石径,你昨日晨练时打翻的养元汤泼在阶上,至今未干——这些,都够我走一趟。”

紫霄默然。

他早该想到。姜玉蛟不是旁人,是山海派内门首徒,是当年亲手将他从碎叶城废墟里拖出来的那个人。更是唯一一个,在他被宗门判定“灵窍闭塞、终生无望筑基”时,仍坚持每日为他推拿十二正经、叩击八虚、引星辉入髓的傻子。

“山海派……出事了?”紫霄直截了当。

姜玉蛟颔首,神色未变,可那口呼出的白气,在秋阳下凝而不散,久久悬于两人之间。

“前日寅时,踏雪山庄三百死士突袭云雷城北关,佯攻半柱香,实则凿通地下寒髓脉,引地煞阴流倒灌山海派主峰灵泉眼。昨夜子时,灵泉枯竭,三十六座丹房火脉尽熄,千年温玉池裂开十七道缝,药圃九成草木一夜枯死。”

他语速平缓,字字如钉,敲在紫霄耳膜上。

“黎璃率七十二名内门弟子堵住寒髓脉口,耗尽本命真火,人已昏迷,卧在冰棺里,靠续命丹吊着一口气。”

“掌门闭关未出,长老会连发七道飞剑传书求援,青竹峰、擎雷峰、紫霄峰俱无回应。倒是百里沁麾下两名执事,昨夜‘恰巧’路过云雷城外三十里,看了场好戏,还顺手收走了山海派三座废弃药库的封印符。”

紫霄左手缓缓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一缕血线顺着指缝蜿蜒而下,滴在青砖地上,绽开一朵细小的暗红。

他没擦。

姜玉蛟目光扫过那滴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痛色,随即掩去:“碎叶城消息,也到了。”

紫霄猛地抬眼。

“不是百里沁放的风。”姜玉蛟压低嗓音,“是镇北侯亲笔密信,由殇国密谍司‘蛰龙组’截获,连夜送抵云雷。信上说,你父亲陈实,八月前将率十万边军,自钓鲸关开闸放水,引殷军铁骑入北境十八州。”

紫霄喉头一哽,竟觉呼吸滞涩。

姜玉蛟却忽而一笑,那笑冷得像霜刃出鞘:“可信上没一句假话——除了最后一行。”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直刺紫霄双目:

“最后一行写着:‘陈实已叛,碎叶城破在即,陈家血脉,当斩尽绝。’”

“但信纸背面,有墨痕洇开的痕迹。我用千机膏拓印复原,发现原句其实是——”

“‘陈实未叛,碎叶城尚存一线生机,陈家血脉,唯汝可续。’”

紫霄浑身一震,如遭雷殛。

姜玉蛟声音沉下去,一字一顿:

“信纸背面,还有一枚暗记——山海派‘守心印’。只有掌门、太上长老与……当年随你父亲驻守碎叶城的旧部,才知此印如何拓印。”

紫霄眼前蓦然浮现一张脸——灰白胡茬,眼窝深陷,右臂齐肩而断,却总在深夜为他熬药时,哼一支走调的边关小调。

那是山海派前代丹堂执事,也是父亲陈实最信任的副将,陆老瘸。

他早该想到的。碎叶城若真全军覆没,哪还有人能拓印守心印?哪还有人敢冒死送出这封真假参半的密信?

“陆老瘸……还活着?”紫霄声音沙哑。

“活着,但只剩半条命。”姜玉蛟从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乌黑丹丸,表面刻着细密云纹,“他托人捎来这个——‘断脉续魂丹’。他说,此丹需以活人精血为引,服下后三日内,若服丹者心念不灭、意志不溃,便能借药力逆推生死玄关,强行续接断裂神窍。”

他指尖轻弹,丹丸跃入紫霄掌心,触手冰凉,却隐隐搏动,如一颗微缩的心脏。

“陆老瘸说,此丹,本该是你父亲当年为救你而炼的最后一炉。未成。如今,他把它交给你。”

紫霄盯着掌中丹丸,指腹摩挲着那细微云纹,忽然想起八年前那个暴雨夜。父亲将他按在药炉前,逼他记住每一道火候变化;母亲抱着襁褓中的妹妹,在隔壁屋内低声咳嗽,咳得撕心裂肺;而陆老瘸就坐在门槛上,用断臂拄着拐杖,一遍遍擦拭那柄豁了口的旧剑。

那时他不懂,为何父亲要将毕生所学,尽数倾注于一个注定无法开窍的儿子身上。

如今他懂了。

不是指望他成圣,是盼他……活着。

“山海派撑不了多久。”姜玉蛟忽然道,“云雷城粮仓被焚,丹房尽毁,弟子伤者过半。百里沁已放出话,三日后,踏雪山庄将遣‘雪枭营’接管云雷城防务——名义上是协防,实则是鸠占鹊巢。”

“你来,不是求援。”紫霄抬眸,目光如淬火玄铁,“你是来告诉我,山海派已无路可退,只能押注在我身上。”

姜玉蛟颔首,坦荡如初:“不错。掌门闭关,长老会失声,外门弟子人心浮动。山海派最后的火种,不在丹炉里,不在剑鞘中,而在你手里。”

他伸手,指向紫霄左胸——那里衣袍之下,一道微不可察的赤金纹路正缓缓游移,如蛰伏的龙脊。

“你已入门《白律战星经》,更以‘无念月瞳’收服百里沁。你体内‘养生’‘胃’‘肝壮’‘不息’四重特性,远超寻常横练武夫。你抗毒、炼体、养神、续命之能,已非人力可量。”

他声音渐沉,字字如锤:

“陈成,你不是山海派的弟子。你是陈实的儿子,是陆老瘸拼死护住的那一线生机,是碎叶城残存将士唯一认得的少主印记。”

“他们等的不是救世主。是等你回家。”

风忽起,卷起院中枯叶,打着旋儿掠过两人脚边。

紫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已尽数压下,唯余一片沉静如渊的暗色。

他摊开手掌,将那枚断脉续魂丹缓缓收入袖中,动作轻缓,却似将千钧重担一并纳入怀中。

“明日,我去紫霄峰。”

姜玉蛟眉峰微扬:“不先去见宗主?”

“见过了。”紫霄语气平淡,“伏魔宗已允我择师,陈成峰主……我暂不考虑。”

“那李妙元呢?她让你服陆震霆,又带你登峰,明显有意收你。”

“她想解我身上的秘密。”紫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而我,需要她的丹方、她的药庐、她手中掌控的整个北帝伏魔宗药材库。”

姜玉蛟沉默片刻,忽而低笑一声:“果然还是你。当年在山海派偷换掌门丹炉里的‘九转归元丹’,就为了骗陆老瘸多教你半个时辰的火候诀。”

紫霄没反驳,只道:“帮我做件事。”

“你说。”

“把山海派所有残存药典、丹方、火脉图、灵泉舆图,誊抄一份,烧成灰,混入三斤紫霄峰特产的‘雾隐茶’里。”

姜玉蛟一怔:“为何?”

“李妙元嗜茶。”紫霄眸光微敛,“她每日必饮三盏雾隐茶,且只喝头道沸水冲泡的茶汤。我要让她喝下这些灰,喝得心甘情愿,喝得毫无察觉。”

姜玉蛟瞳孔微缩,随即唇角缓缓勾起:“你打算……用她的嘴,替山海派续命?”

“不。”紫霄摇头,目光如刃,直刺苍穹,“我要用她的手,替山海派……炼一炉前所未有的丹。”

“什么丹?”

“救国丹。”

三字出口,院中老松枝头最后一片枯叶,倏然坠地。

无声。

却震得满院落叶簌簌而起,盘旋如龙。

姜玉蛟凝视着他,良久,郑重抱拳,行的是山海派最重的“承心礼”——右拳抵左胸,躬身至腰,额头几欲触地。

“姜玉蛟,代山海派上下三千六百一十二口,谢少主。”

紫霄没受这一礼,只侧身让过,抬手扶起他:“少主不敢当。我只是……陈实的儿子。”

姜玉蛟直起身,眼中最后一丝犹疑散尽,只剩磐石般的笃定:“那便从今往后,山海派的丹炉,为你而燃;山海派的剑锋,为你而亮;山海派的命脉……为你而续。”

紫霄点头,转身欲走,忽又停步,背对着姜玉蛟,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告诉黎璃……她吊着的那口气,我替她续。”

姜玉蛟一怔:“你?”

“嗯。”紫霄迈步出院门,青衫摆动,背影瘦削却挺直如剑,“断脉续魂丹,本就是双人份。陆老瘸没说错——它从来不是救一人,而是续一脉。”

院门外,秋阳正烈,将他身影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远处山脊,与云层相接。

姜玉蛟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风过松枝,呜咽如诉。

而就在紫霄身影消失于院墙尽头的刹那,山海派方向,一道微不可察的赤金光晕,悄然刺破云层,一闪而逝。

——那是山海派禁地“守心崖”深处,一座尘封十八年的青铜古钟,钟壁上镌刻的“陈”字,正无声渗出温热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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