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端起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瓷壁。
他并不相信无面,从始至终如此。
信任的基础并非互有恩惠,而是互相了解,无面的确帮助过他,但这不能作为信任的依据。
尤其是无面还选择了这样并不友好,反而暗含威胁的接触方式。
林远的心中对此很是排斥。
“所以,你为什么会被人类警卫队全面通缉?”无面不着急进入正题,先是打量着林远,语气随意问道。
林远抬眼,目光平静:“我还坐在这里,并不是因为我想要听你问我这些东西。”
无面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全知悬轮教之前献祭那头第一阶段灾厄,究竟是为了什么?”
林远神色一正,轻轻摇头。
他对此的确很好奇,这件事人类警卫队调查已久,但直到今日依然还没有弄清楚。
而也就是在这件事之后,全知悬轮教建立了圣轮国度。
无面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又问:“那你觉得,全知悬轮教来自哪里?”
林远微蹙起眉,他似乎隐约触碰到某种灵光,但还是难以看清。
无面看向窗外,刚才街边的插曲并未对秩序造成干扰,偶尔有行人神色平静地走过。
“两年前,素万那国的雨季比往年更长。”无面忽然讲起了一个遥远的传说:“洪水淹没了半个国家,在首都北部的一座破旧寺庙里,一个快要饿死的年轻贫民,在佛像的底座下找到了一本古册,创立了全知悬轮教。”
无面看向林远,声音悠长:“这个故事在全知悬轮教并非秘密,教主宣扬那本古册是圣轮赐予他的传承,是地球远古时代遗留下来的超凡知识。”
“你是指七轮修行法,那是地球远古遗留的知识?”林远缓声问道。
“对。”无面点头,嘴角却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至少教主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直到最近献祭了那头第一阶段灾厄,他才忽然惊觉,那古册其实来自异世界,本质是异世界知识在蓝星的投影。”
“蓝星,从来就没有真正的超凡知识。”
无面一字一句地说道,目光锐利如刀,“你仔细想想,这个世界除了人类警卫队和全知悬轮教,还有别的超凡知识吗?”
林远有些想要反驳,但的确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蓝星的确还有别的超凡力量,譬如能力者,但那并不是超凡知识。仔细想想,他现在知晓的所有超凡知识,全都是来自异世界。
无面继续说:“这个世界在坠入母河之前,从未有过任何超凡力量,所有的神话传说,都只是古人对未知现象的想象。”
林远又想到了源能修行法的本质,无论是七轮修行法还是他自创的锚点修行法,全都是来自对超凡源核的模仿。
从这个逻辑上来说,的确是需要先有源核,然后才会出现超凡知识。
如果将全知悬轮教和人类警卫队从蓝星中去除,那么这个世界似乎一切都会变得正常,符合逻辑。
首先是坠入母河,紧接着能力者,奇物、变异体、灾厄出现,然后在不断发展超凡力量的过程中,创造建立起完善的超凡知识。
这应该就是母河中大部分世界会经历的一个过程。
但蓝星是特殊的,它在完成这个过程之前,就遭遇了其它势力的入侵,而且还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所以,你还是没有说,你们献祭那头第一阶段灾厄,究竟是为了什么?”林远继续问道。
无面神色低沉,叹息般说道:“召唤圣使。”
林远一愣,脑中本能出现了吞噬之海上那个穿着深黑色祭袍的男人,那个碾压了整支恒国舰队的恐怖存在。
如果他并不是蓝星人,而是全知悬轮教从异世界召唤过来的强者,那么一切都说得清了。
无面继续说道:“全知悬轮教背后还有一个更神秘更强大,更...残酷的组织。
“他们的力量强大无比,那本古册就是他们通过某种手段,在像蓝星这样的世界埋下的种子。”
无面的声音在残酷二字上加重,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
“残酷?”林远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眉头一皱。
在他看来,全知悬轮教原本就不算什么好货色,而无面现在竟然说全知悬轮教背后的神秘势力,还要更甚一筹?
无面看向林远,沉默了两秒,说:“就在过去几天,素万那国消失了近三分之一的人口。”
无面的语气很平淡,话语也很简短。
但......三分之一,这意味着每三个你认识的人,就有一个死亡。
“为什么?”
听到林远的这个问题,无面的表情罕见地浮现出迷茫,他摇头道:
“我不知道,我一开始以为金轮使者只是为了清除非信徒,发展教众......
“但后来一切都变了样,别说普通平民,教内的主教都死了两个,副主教更是死了超过十个。就连教主也被软禁了起来,降级成了主教。”
无面抬头看向林远,语气低沉:“我总有一种感觉————金轮圣使并没有将我们当做真正的人类,也并没有将蓝星当做一个世界。
“这里就像是他的游乐场,而我们则是他的玩具。”
‘难怪无面会再次找到自己想要合作………………
林远心中明悟,他有些想问无面他们难道没有试过反抗吗,但想到祭袍男人那强大的力量,他又沉默了。
“不管怎样,我觉得我们是时候该离开蓝星了。”无面继续说道,“这里本来就只是一个囚笼,现在环境更是变得无比恶劣,实在是不适宜再继续待下去。”
“你要怎么离开蓝星?”林远直接问道。
无面说:“金轮圣使怎么过来,我们就怎么离开。”
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在素万那国,全知悬轮教总部,有一个巨大的传送阵,我已经打听过了,那里可以通往更遥远的世界。”
‘传送阵......”林远下意识想起了莉迪亚的话,她的能力可以通过传送阵这类的东西放大。
但他依然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继续问:
“你的意思是,那就是金轮圣使降临的传送阵,你打算通过它离开蓝星?”
无面摇了摇头:“那并不是金轮圣使降临的传送阵,金轮圣使降临的方式还要更复杂一些,我并不清楚。
“但我很清楚现在这个传送阵,这个传送阵是金轮圣使命令人打造而成,目的是让蓝星与他幕后的组织建立起联系。”
无面顿了顿,强调:
“如果没有意外,它应该能够让我们去到一个合适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