蕲县
刘如意与核心将领议定用兵方略。
“太傅,蕲县这边就要看太傅的了。”刘如意道。
大兵团作战的经验,他其实还是欠缺的,只能等以后慢慢补上了。
韩信点了点头,道:“殿下放心,英布之兵马在此,定然不会放过一个叛军。”
“那我在寿春,就静待太傅捷音。”刘如意来到舆图之前,目光却流连在荆楚之地广袤的疆域上。
九江郡、衡山郡、东阳郡,郡、会稽郡………………
他意在将荆国和楚国重新划归中央,尤其是吴地富庶,不能再封给刘濞了。
还有太子封地的事,如果计划顺利,太子让出东宫之位,他肯定不能亏待。
最起码要给一块封藩之地,但又不能给予楚国,不然太子一代不会造反,保不齐来日子孙衔恨,那就是刘盈后代吴楚七国之乱了。
这五年过去,四弟刘恒也已长大,将来也要封藩,不若封其为淮南王?
至于淮南王刘长,因为老爹没有途径赵国,宠幸赵姬,也没有历史上刘长由吕后抚育的事。
总之,别看大汉太子风光,但仍然不能做到顺心如意。
但这是成为太子的考验。
刘如意想起当初自己的主张,内部不封,将藩王打发到不毛之地,化夷为夏。
但藩王不是没有自己情感和利益取向的NPC,他们会不会怨恨?而且还有个问题,天下人如何看待刘氏?看待他这个代王?竟对兄弟如此刻薄?
所以,最后担心兄弟叛乱,不如封诸子?继续给儿子埋雷。
至于一个都不封?
那汉家功怎么看?代王以庶子居东宫,苛虐手足兄弟?
那同姓诸王都不善待,长沙王、燕王、梁王要不要削藩?他们将来叛乱了,怎么办?如前秦一样,猜疑诸子,周围无亲族子弟翼护?
北方还有匈奴,南方还有南越,大汉内部先兄弟阋墙,那他这个太子真是不如历史上的大汉影帝——汉文帝了。
刘如意心头涌起一股古怪。
所谓站位一变,对他的要求也就变了。
总之还有时间,慢慢想这个问题。
是夜,刘如意与韩信在县县城下榻,随着韩信和刘如意抵达,军心士气也在慢慢恢复。
淮南叛军大营——
英布同样正在聚将议事。
“汉军这几日龟缩不出,我大军除了空耗粮,毫无进展,王上,得想个法子才是。”太仆孟思提议道。
英布问道:“彭城方面,可有动静?”
其中一个将领道:“彭城方面,齐国的兵马也已经围攻了多日,邓中尉率军固守,城池安然无恙。”
英布将目光投向太仆孟思,问道:“我等如果退兵,从何路线退兵?”
太仆孟思道:“王上,我大军可以一路南下,退至寿春一线,据淮水而挡汉军。”
英布摇了摇头,道:“那早晚必为汉军所擒,一旦我等退兵,彭城之兵马也要退,那齐地汉军和长安汉军两路出击,在淮水一线守不住,我们在九江郡也待不住。”
众将闻听此言,顿时变得忧心忡忡。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汉国疆域广袤,实力雄厚,他们可以败好几次,但淮南国只要败上一次,那就是大势已去。
“需要大败汉军一场,否则无法向朝廷提条件。”英布沉吟片刻,下定决心道。
太仆孟思沉声道:“王上,如是这般,那必须大败汉军了。”
英布冷声道:“明日,大军猛攻县和汉军营寨,诸将再拼命猛攻一次,看看情况。”
此刻的英布还不知道汉军已经换了主帅,与自己对决的变成了韩信。
淮南国诸将皆齐声应诺。
第二日,东方显出一线鱼肚白,淮南军大营开始埋锅造饭,弓弩上弦,刀枪出鞘,推动着攻城器械,准备攻打蕲县和汉军营寨。
因为二者互为掎角之势,所以,英布每次攻打都要分两路,以免为汉军左右夹攻。
在前些时日,吕泽虽已战死,但阳都侯丁复、曲城侯蛊逢等人也是后来汉家功侯排名前十八位的大将,依托营寨和城池,对上英布大军也能做到有来有回。
“咚咚!!!”
只听得战鼓声密集如雷地响起。
英布十万大军列好阵势,分为左中右三路,向汉军营寨和蕲县城池抵近。
然而这一次,原以为汉军会龟缩不出,但却被眼前之景吓了一跳。
“王上,汉军今日动静有些不对,竟然出城迎敌了。”郎中令袁蒲找目看向远处的汉军阵列,惊讶说道。
英布眉头同样紧锁,道:“汉军是有些不寻常。”
此刻,城头之上,卫王韩信手持一根单筒望远镜,正在观察着淮南叛军的阵势,刘如意同样和蛊逢在一起作陪。
“英布叛军,果然是项王昔日之阵势。”韩信放下望远镜,感慨道。
刘如意饶有兴致:“当年项王也是如此列阵?”
韩信道:“殿下,项王阵势多以疾冲锋为要,重攻而不守,如今已经落伍了,我大军与其正面相抗,只要待其锐气一泄,再以骑军侧翼而攻,足以击溃其部!”
刘如意问道:“那太傅打算如何用兵?”
这也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
韩信也不藏私,原原本本将自己的意图道出:“今日先胜之一场,挫其锐气,与其相持几日,同时,我已调拨信武侯靳歙所率骑军,潜伏于战场,攻打叛军侧后之翼,如此战一胜,英布溃败,如南下可去下蔡,渡淮水,回师
寿春,如北上可抵彭城,与淮南叛军汇合,我等两路夹攻,英布就是翁中之鳖,如其南下,我领大军追击其后,代王已占寿春,叛军粮道和后路已断,英布必溃军于淮水以北。
刘如意闻言,暗暗叹服,拱手道:“如此,那我就率军前往寿春了。”
韩信颔首道:“殿下一路保重。”
就在汉军和淮南兵马一触即发,随时准备大战一场之时,刘如意则率领三千羽林骑,直扑寿春。
据绣衣卫刺探的消息,在过去几个月中,淮南叛军的粮秣七成都囤积在寿春。
暂且不提刘如意率军奇袭寿春,仍将目光投向韩信与英布的对峙。
英布此刻隐隐察觉出汉军列阵的不对劲,却见汉军阵营如林,车骑齐出,中军大营之下,旗帜摇曳如火,随风猎猎。
“是夏侯的旗帜。”英布身旁的太仆孟思眼尖,一下子就瞧见了汝阴侯夏侯嬰的旗帜。
“怪不得,应该是刘季来了!”英布恍然大悟。
夏侯嬰乃是汉皇的太仆,为其统帅车骑,甚至还会驱驰御车,在白登之围,刘邦身陷险境,夏侯嬰都陪在了身边。
大汉的功侯都知道,军阵之上,有夏侯嬰就有刘邦。
太仆孟思语气轻快,微笑道:“只要不是韩信就好。”
郎中令袁蒲道:“汉皇统兵之能同样不可小觑,”
英布不屑道:“刘季如果真有这般厉害,当年就不会被冒顿围困在白登山,也不会在彭城大败。”
中大夫贾彦笑着恭维道:“王上说的是,汉皇打仗多是仰仗着手下曹参、周勃、樊哙之将,哪里比得了王上,身先士卒,披坚执锐。”
英布闻言,心头担忧尽去,哈哈笑道:“既然刘季亲至,孤就以大军堂堂正正之势大败汉军,活捉刘季!”
身后的叛将闻言,面颊激动,大为振奋,齐声道:“打败汉军,活捉刘季!”
在这一刻,淮南国叛军的士气几乎被点燃,士气如虹。
而汉军在韩信这位统帅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列好阵势,在安静中潜伏着一股凛然的杀机。
“轰!”
旗帜招摇,鼓声急促,车骑呼啸。
“嗖嗖!”
双方军阵之间,弓弩齐发,伴随着噗呲噗呲声,双方各有死伤。
而后,淮南叛军如潮水般大举冲击汉军营阵,喊杀声震天。
而在韩信这位昔日楚军“旧将”眼中,这等过于依赖士气的前期冲锋战术,可谓破绽百出。
汉军军阵不动如山,刀盾兵之后,弩士手中强弓硬弩齐发。
至未时时分,汉军军阵和蕲县城池皆坚若磐石,岿然不动。
英布也察觉出了不对劲,疑惑道:“这不像是刘季的用兵架势。”
如果是刘邦的风格,那就是继续坚守不出,待他说气耗尽,再以骑军冲阵。
但他这次也不是没有防备,同样有骑军和信武侯靳歙的骑军交锋,虽落于下风,嗯,但也算拖出了汉军的骑兵。
太仆孟思道:“王上,你看。”
此刻,英布抬眸看去,只觉心神剧震。
只见中军大纛之旁,树起一面旗帜,红底黑字,一如熊熊火焰,其上刺绣着一个“韩”字。
英布扬了扬眉,瞳孔剧缩,惊声道:“韩...韩信?”
太仆孟思面色凝重,声音中带着几许复杂,道:“王上,是卫王韩信领兵。”
英布震惊道:“韩信,怪不得和汉皇行军布阵不同,环护俨然,攻防一体。”
所谓人的名,树的影。
纵然给韩信八十万大军,韩信都能调度的井井有条,十几万大军可谓手拿把掐。
太仆孟思道:“王上,韩信亲自领兵,我大军想要打赢,只怕不易。”
英布面色愣怔了下,旋即,微怒道:“韩信又如何?孤当年随项王大破秦军,又数次击溃汉军,那时候的韩信还只是项王帐下的一个执戟郎,孤何惧之有!”
说着,吩咐周围的将领道:“大纛前压,孤要和韩信决一死战!”
众人闻听此言,心神皆不由一震。
而后,战鼓咚咚响起,密集如雷,让人心神震撼,血脉喷张。
少顷,淮南叛军似乎受到了英布的鼓舞,士气大振,原本摇摇欲坠的阵势竞稳定下来。
“卫王,淮南王的大纛前压了。”陈贺语气担忧道。
“无妨,淮南叛军已是强弩之末,命诸军抵挡半个时辰。”韩信面色不为所动,语气淡淡说道。
果然,如韩信所言,淮南叛军的这一次冲锋,更像是回光返照,在汉军不疾不徐的高效杀戮下,叛军势不可久,渐渐现出疲软之势。
至傍晚时分,淮南叛军劳而无功,死伤惨重,英布虽然不甘心,但也只能鸣金收兵。
经此一战,淮南叛军伤亡惨重,原本蓄积而起的士气也被打了下去。
淮南叛军大营皆是低迷和愁云惨淡之态。
英布召集诸将议事,问道:“诸位将军,韩信统领汉军,不可撼动,诸位可有破敌之策。”
再不想承认,但韩信一至,根本没有了取胜机会。
太仆孟思嘴唇动了下,道:“王上,要不我们退兵吧?”
“如果退兵,彭城方向怎么办?曹参率领的齐国兵马还围着城,一旦我军退了,他们可就完了。”袁蒲道。
英布脸上同样愁云密布,道:“梁王可有援兵拍过来?”
贾彦道:“王上,梁王说朝廷待自己不薄,他如果起兵反叛,只怕会被天下人耻笑。”
“这个挨干刀的彭越!真是愚不可及!”英布面色铁青,怒骂道:“朝廷收拾了我英布,下一个就是他彭越!”
太仆孟思道:“王上,如果要撤军,当向彭城递信,也好共同行动,而后我大军可退往寿春,然后以淮水阻挡汉军铁骑南下,我淮南国仍有一较高下之机。”
“彭城方面,向何处突围?一旦南下,齐国的兵马也就压过来了。”英布道。
孟思道:“突围向东,向下邳,下相撤军。”
英布点了点头,算是赞同了太仆孟思的撤军意见,补充道:“但需要和汉军再战几日,否则,我军逃不到寿春,就会被汉军追击上。”
英布定下计来,而汉军大营在正面打退英布叛军,更是造成不小杀伤,原本低迷的士气重新恢复过来。
蕲县,官署——
油灯之上跳动着火苗,也将韩信和几位大将的影子投映在梁柱上。
阳都侯丁复道:“卫王,英布叛军嚣张气焰已灭,我大军明日不如一鼓作气,大破叛军!”
韩信道:“英布兵马主力无损,我以车骑撼动不易,我们需要等信武侯的骑军。”
“信武侯派人在午时传信,骑军今日已经到了符离。”陈贺道。
韩信道:“如此,决战时机到了。”
蛊逢提醒道:“卫王,我看今日英布见了卫王的旗帜,只怕要生出撤军之意。”
韩信道:“英布此人勇猛有余,但韧性不足,一旦势沮,就生退却之心,但他不是蠢货,不会在此时撤军,否则彭城兵马就会被为两路大军夹攻。”
贸然撤军,有可能会发生溃败。
“也不知殿下到了寿春没有。”韩信说着,来到舆图之前,看向下蔡与寿春方向。
就在韩信担忧刘如意的进兵之时,刘如意率领羽林骑正在狂飙突进。
经过一天长途奔袭,刘如意所率骑军到达下蔡,命人在下蔡补充粮秣,让军士休整,准备明日一早从淮水北岸奔袭寿春。
绣衣卫已先一步淮水准备好了船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