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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张良:殿下仁孝质朴,不慕尊位,必为天下敬仰称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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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寿春

刘如意和韩信落座在官署之内,两人正在商议着衡山郡和吴郡的用兵事宜。

在这几日,随着淮南王英布的落网,刘如意也以朝廷的名义,向九江郡、衡山郡等地传送招降檄文。

韩信道:“殿下,大军向九江郡进兵,要不了几日,淮南国皆归汉地。”

刘如意点了点头,道:“却不知代北局势如何,这段时间,倒是没有听到代北的急报。”

韩信道:“匈奴的冒顿单于,应该是汲取了上次的教训,没有轻举妄动。”

“匈奴和淮南两地相隔千里,冒顿纵然想要做出什么,也比较有限。”刘如意说着,话锋一转:“不过,冒顿不会善罢甘休的,五年过去,伤口也舔舐的七七八八了。”

韩信道:“汉匈早晚还有一战!”

“太傅说的是,如今淮南叛军迅速平定,”刘如意说着,目光落在舆图之上,道:“梁王彭越这次没有出兵,实在让孤大为诧异。”

在平行时空的原历史上,刘邦征讨陈豨,召集梁王彭越,彭越一样没有出兵,导致刘邦大为光火,派人去责问,结果彭越反而出兵了。

彭越手下大将扈辄当时还劝彭越,说陛下刚开始您,您不去,现在发火了才去,多半会被扣留在赵地,与其这般,不若反了吧。

“彭越这二年,耽迷享乐,对朝堂之事也不大理会,应是怠慢了朝廷之令。”韩信道。

刘如意道:“彼时,淮南王英布席卷荆楚,向使彭越能够领兵支应,淮南谋逆局势,也不会糜烂至此。”

韩信道:“代王殿下是要追问彭越的罪责?”

刘如意沉吟片刻,道:“倒也不是追问罪责,只是我大军班师回朝之时,经梁国一趟,问问彭越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彭越这个糊涂蛋,没有领诏出兵,可以说授人以柄,他前去反而是助其过关了。

只要在他这边说得通,

当然还要看彭越上不上道了。

他的意见是,用彭越来制齐王,与其容朝堂演化,撤梁藩再立刘氏,来日齐王一系反叛,梁国摇摆,不若看能否收复梁王彭越。

纵然回长安之后,运作成为太子,斗争也才开始,刘肥、刘濞、刘恒,再加上一个旧太子刘盈的吕家势力。

这都没有提匈奴和南越等外患,对了,还有心思各异的诸汉家功侯。

韩信点了点头,目光闪烁了下。

而后,刘如意命令大军向淮南国的六安挺进。

在之后的四五天,凡是朝廷檄文所至,淮南国下辖九江郡、衡山郡、豫章郡四郡皆宣布反正,重归朝廷治下。

而被淮南军攻下的荆国之东阳郡,吴郡,郡也陆续回归朝廷治下。

刘如意也来到了淮南王的王都六安,进入宫城,先一步前来的将领,早就清点好府库中的宝物和储藏,汇总成账册,呈递给代王。

刘如意放下账册,感慨道:“淮南和吴地真是富庶的流油。”

因为淮南王英布在打败荆王刘贾之后,搜刮吴地之财货珠宝,尽往国都六安运输,两个月间,车马络绎不绝。

韩信目中现出几许对往事的回忆,道:“此间财货珠宝,奇珍异玩,不少都是取自楚地。”

刘如意闻言,心头有些古怪,道:“楚地向来富庶,只是这些都是民脂民膏,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才是。”

韩信问道:“代王可是在思量荆楚分藩事宜?”

“就知瞒不过太傅。”刘如意道。

韩信想了想,道:“如果代王不知从何下手,可以去信征询一下蒯彻先生的意见。”

刘如意点了点头,道:“我回去就书信一封,向其询问意见。”

他心头也有一些想法,只是还不成熟,只能算是雏形。

在秦亡汉初的历史潮流下,不封王是不行的,但可以缓封,有条件的封。

楚王刘交既然无能失国,逃亡至县,那楚王继续回落地,显然是不合适了。

相反,荆王刘贾壮烈殉国,才应该抚恤,可将东阳郡一郡抽出来封给王刘贾子嗣。

彼等亲王,也不意味着一人领数郡。

如果他此行回去,如果能顺利成为太子,还要安抚宗室,刘盈和刘恒将来也要封王,不能苛待。

否则,天下之人如何看他?

要知道一个人能力再强,不亲善宗族兄弟,在这种重视礼义评价的时代,根本不为世人所认可。

那刘恒来日是不是封为淮南王,改治寿春,或许将来待收回辽西四郡,封为辽王?

毕竟刘恒贤能,灭朝鲜之后,抚治辽西,也可为大汉镇守边疆,教化四夷。

至于他的兄长刘盈,的确十分难办,封楚国显然不合适,因为彭城所在淮泗之地,英雄豪杰并举,难保一二野心家会奇货可居。

至于原吴王刘濞,显然不能将吴郡这等富庶之地封给他。

待攻灭匈奴,或者平定西域之后,不若将其打发至西域?为国家镇守边疆?

当然,这目前只是他的想法,还要回去看老爹的意思。

按他的意见是,先都压着不封,无功而封藩,贤能不足以镇抚藩地,那刘仲、刘贾、刘交可都是前车之鉴!

不若让他们跟着他一些功劳,将来再根据打下的藩国封王。

总之,发展中的问题要在发展中解决。

南越、西域、朝鲜、蒙古,这些都可以拿出来封。

刘邦目前的策略肯定还是要封诸藩以护卫刘氏的,毕竟站在汉皇的立场上,天下才安定几年,前秦失国之鉴未远。

毕竟普通平民头一次当皇帝,担心野心家不服,多封同姓藩王拱卫四方,起码肉烂在锅里。

而且关键的是,刘邦作为一个父亲,不可能说只要一个儿子当皇帝就行了,其他几个孩子都不管不问。

况且,不封刘氏子嗣为王,那是不是还要废长沙王、燕王?

那当年取天下,因功而封诸王,这就完全失信于天下了,哪怕原时空历史,狠毒如吕后,也延续高帝政策,留下了长沙王这一块儿贞洁牌坊。

彭城,楚国王宫——

太子刘盈则是和张良二人,沿着宫苑之上的廊道行着,谁许之地刚刚下了一场雨,空气清新,草木愈发翠意惹目。

刘盈叹了一口气:“兵事,当真是玄妙莫测。”

张良道:“殿下这次亲率兵马,想来也是感慨良多啊。”

刘盈目光中满是悲悯,喃喃道:“自秦末以来,战事频仍,不知多少百姓亡于兵燹,骨肉分离。”

“殿下乃是太子,更是国之储君,来日登基践祚,正要还天下一片郎朗乾坤,使百姓安居乐业。”张良宽慰道。

刘盈苦笑一声,道:“我算什么储君?这次领兵平乱,害得舅父惨死阵前,我已无颜回长安面见阿母和吕氏两位兄长,每日都入烈火灼心,寝食难安。”

吕泽的死,对这位大汉太子打击颇大,甚至让其一度厌恶战事。

张良沉吟片刻,低声道:“太子殿下,只有所长,寸有所短,殿下仁厚,善理内政。”

“纵然理内政之能,我也多有不如三弟之处。”刘盈神色复杂,低声道:“我最近听彭城城中有传言流出,说我仁弱迂阔,无军政大才,不足为东宫,难以君天下!”

原来陶湛在彭城劝降了英布叛将之后,并没有闲着,让手下绣衣卫的密谍于暗中散播流言,太子刘盈才德威望不足以镇天下。

而这些言论恰恰好巧不巧,通过亲卫传到了刘盈耳中。

刘盈听闻此讯息以后,默然良久。

张良道:“那太子殿下觉得这些话有道理吗?”

刘盈默然片刻,道:“我论军政之才,的确不如三弟远甚。”

张良不置可否道:“可治理天下不仅要有军政之才,还要有仁义礼智信。”

“仁义礼智信,三弟各个皆在我之上。”刘盈温声道:“我这几天也想了许久,或许,我真的不适合东宫之位吧。”

当年阿母每每痛恨三弟,说来还是他不成器,难当大任,又何必嫉贤妒能?

张良见此,目光复杂地看向刘盈,问道:“那太子殿下作何打算?”

刘盈苦笑了下,无奈道:“我也不知如何做,前二年听阿母说,父皇有意改立三弟为太子,如果父皇召群臣相议,这太子之位让三弟做也就是了。”

张良叹了一口气,道:“殿下真是有古之大贤之风。”

本来以为还需要他来点拨,不想刘盈已然有了此念。

“大汉社稷,我不如三弟有才略,我打算回长安之后,上疏退位让贤,也好为舅父守灵,先生觉得如何?”刘盈目光带着期冀,问道。

在刘盈看来,舅父吕泽是为自己而死,他当辞去太子之位,以父事之,披孝守灵。

张良闻言,微微动容,深施一礼:“殿下仁孝质朴,不慕尊位,必为天下敬仰称颂!”

刘盈心底暗暗叹了一口气,连韩国公也是如此而想,看来他退位的确是人心所向了。

张良想了想,又勉励道:“如今大汉初立,内忧外患,如此之复杂局面,非刚毅英睿之主不可镇压朝局,太子仁孝悌义,纵然不为储君,也可为一代贤王。

刘盈闻听此言,点了点头道:“先生说的是啊。”

就在两人叙话之时,一个宫人踩着石阶,近前禀告:“殿下,楚王从薛县赶来了,说是要求见太子殿下。”

楚王刘交自楚国国都被攻陷之后,就带着家眷和细软,一路逃亡至县,这次见彭城重回朝廷之手,楚王刘交在郎中令的陪同下,乘车返回彭城。

按理来说,楚王刘交乃是刘盈的叔父。

刘盈道:“韩国公,我们去见见罢。”

张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下来。

而后,刘盈和韩国公张良在郎卫的护送下,来到了宫城。

此刻,楚王刘交已经在郎中令崔粲的护送下,来到了宫城之外,身旁不远处还有儒家门徒,也即楚国的太中大夫白生、申生相陪。

二人则是在和姚生一同叙话。

值得一提的是,楚王刘交早年拜入荀子的弟子浮丘伯门下,向浮丘伯学习诗经,在封为楚王后,延聘鲁穆生、白生、申公为中大夫,倡导经学,亲撰《元王诗》,彭城在过去几年俨然成为诗学汇集之所。

当然,这也是楚国武风不振,被淮南叛军一击而溃的缘由。

刘交不到四十,面容俊朗,皮肤白皙,说话有些文绉绉:“朝廷天兵一至,彭城失而复得,淮南叛军不战而降,不想孤今日又重返故国,当真是百感交集啊。”

太子家令的姚生微笑道:“彭城不战而屈人之兵,赖太子领前来,威德感化所致。”

穆生手捻胡须,赞道:“彭城人杰地灵,忠臣义士深明大义,朝廷威德一至,多是幡然醒悟,倒戈而降了。”

刘盈在不远处听得有些汗颜,快步近前,打断了几位儒生,道:“见过王叔。”

楚王刘交抬眸之时,看到刘盈,惊喜道:“太子殿下,你来了。”

刘盈目光复杂,寒暄道:“王叔,许久不见。”

楚王刘交道:“是啊,长安一别,倏然近载,你我在此相遇,可惜你荆王伯父,未能见淮南叛贼退兵的一天。”

说到最后,这位汉皇的四弟眼眶湿润,语气之中不无悲怆和伤感。

刘盈伸手相邀道:“王叔,此地非说话之所,还请随我一同进宫中叙话吧。’

刘交点了点头,这时看到张良,惊讶道:“韩国公也在此地?”

张良颔首致意,道:“王上,我随太子殿下前来征讨淮南。”

刘交神情热切,道:“子房先生乃是天下闻名的智者,怪不得能够速定彭城。”

“我这次只是随太子殿下领兵,彭城归降,并非我之功。”张良道。

就在几人叙话之时,不远处忽而传来一道浑厚而低沉的声音,“王叔也来了。”

众人循声而望,却见齐王刘肥在几个侍卫陪同下,行至近前。

楚王刘欣喜道:“齐王贤侄来了。”

刘肥笑道:“王叔,如今彭城失而复得,王叔又可高诵诗经了。”

刘交面容之上不由现出一抹尴尬之色。

他怎么听着都不像好话?

刘肥道:“王叔,我让人在宫中设了酒菜,还请王叔进殿中一叙。”

他想要问鼎太子之位,还离不开这些宗室的支持,不过也不能一味顺着,否则彼等不知他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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