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艾伦许下愿望之后。
全世界忽然安静了。
艾伦抬眼望去,那些关心地向他冲来的人们——温蕾萨、摩根、吉安娜、阿尔萨斯、斯黛拉——他看到他们身后拖着长长的虚影。
那些虚影不是影子,是时间。
他看见他们从出生到此刻的每一个瞬间在那道虚影中闪烁:温蕾萨在奎尔萨拉斯的森林中第一次拉开弓,摩根在夜色镇的教堂里跪了一夜,吉安娜在库尔提拉斯的海岸边望着远去的舰队,阿尔萨斯在洛丹伦的王座厅里被父亲
按着肩膀戴上第一枚勋章。
他们的过去一片多彩绚烂,而他们的未来,现在只能看到一片浓稠的黑暗。
他们没有未来了。
然后,当愿望被许下之后,那片黑暗开始有了色彩。
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道冲天的光柱从艾伦体内炸开,它以艾伦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推去,将那些冲向他的人轻轻托住,然后缓缓推开。
温蕾萨被那股力量推得无法到达,她用手臂挡住眼睛,透过指缝望着那道光芒中快要看不清的身影。
那些正在吞噬德拉诺的星界裂缝,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那些还在扩张的裂缝边缘不再向外撕裂,像被定格在照片里的闪电。
然后它们开始倒退,裂缝的边缘从那些快要被吞没的山脉边缘缩回来,从那些已经裂开的大地上收回来,从那些正在坠入虚空的碎片上退回来。
像一条正在被从地上重新捡起来的项链,珠子一颗一颗地回到原来的位置,裂缝一道一道地合拢。
下一秒,艾伦站在了星穹之下。
暗紫色的星团围绕着他。
它们排列成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图案,它们排列成用永恒作时间单位的语言。
那些星辰在注视他。
那目光里没有他能理解的任何情绪,那目光只是存在着,像黑洞存在着,像熵增存在着,像“虚空终将吞噬一切”这个事实存在着。
祂们看了他一眼。然后他们移开了目光。
祂们默许了艾伦取消灾祸的愿望。
下一秒,艾伦出现在一个纯黑的世界里。
那里只有连黑暗本身都消失了的黑,没有上下,没有远近,没有他自己。
那黑暗正在溶解他的存在本身。
那些他记得的,他经历过的,他以为永远不会忘记的事情,正在从他的记忆中一块一块地剥落。
他记得温蕾萨的脸,然后他忘了。他记得摩根的剑,然后他忘了。他记得斯黛拉的一抹蓝色,然后他忘了。他记得自己的名字,然后他忘了。
他仿佛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些已经消逝的灵魂属于死亡。死亡从不归还任何东西。」
艾伦仿佛看到某种存在对着他摇了摇头,
「你的愿望被取消了」
一个死寂的感觉正在将他吞没,正在将他撕裂。
连他也要寂灭。
突然间,艾伦好像看到那寂静纯黑的世界,出现了一抹色彩。
然后他发现那不是色彩,那只是一个倒影!
于是艾伦转过头,他又一次看见上次在释放流星爆时见到的存在。
上一次他只能看见祂的脚底,看见那些像大陆板块一样巨大的、覆盖着比时间更古老的纹路的脚掌。
这一次他看见了更多——他正向他伸出手来。
那手掌不断放大,在他视野中膨胀,像一座山从地平线上站起来,那掌心的纹路在他眼中变成峡谷,变成山脉,变成河流。
他能看见那些掌纹中每一道峡谷的形成过程,能看见那些山脉在亿万年的地质运动中隆起又磨平,能看见那些河流改道、干涸、又在新的地方重新流淌。
「最终实现的......会是你的愿望」
战场上,那些倒在地上的洛萨之子士兵动了起来。
他们的灵魂从死亡的指缝中被抢了回来,从那些已经闭上的眼睛,已经停止的心脏,已经冷却的血液中被重新塞进去。
有尸体的,尸体上的伤口在愈合,没尸体的,他们的身体正从那些飘散的光点中拼凑出来。
萨贝里安也被算作了洛萨之子的一员,他纯净的身躯正在被重构。
那些狮鹫,龙鹰、战马也从死亡中回来了,它们从虚空中跃出,从那些飘散的光点中成形。
德拉诺的天空变蓝了。
那些星界裂隙全部消失了,就和没存在过一样,连那些污染了德拉诺,让这颗星球从里到外都在腐烂的邪能,也被一起带走了。
德拉诺的天空很久没有如此干净过了。
许多兽人和德莱尼人呆愣愣望着天空,这还是德拉诺吗?
而许多刚刚睁开眼睛的洛萨之子士兵,也茫然地望着那片蓝色的天空。
我们这是回到艾泽拉斯了?
那漫长的黑夜只是一场梦吗?
那些从死亡中归来的洛萨之子士兵们从地上爬起来,压抑了许久,发出了第一句喊声。
“我们——活着——!”
那声音像一道被点燃的引线,向整个战场蔓延。
那些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加入了那声呐喊。
他们的声音叠在一起,从几十人变成几百人,从几百人变成几千人,从几千人变成一道从地面上升起的,正在翻涌的,正在将整片天空都填满的声浪。
“我们活着——!”
“洛萨之子——!”
“为了艾泽拉斯——!”
有人将头盔扔向天空,头盔在空中翻滚,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有人举起长剑,剑尖指向那片蓝色的天空,剑刃上反射着阳光和泪水。
有人抱在一起,拍着彼此的后背,骂着脏话,哭着笑着。
他们活下来了!
而黑暗之门前的洛萨之子们,他们还没有心情庆祝。
他们紧张地盯着那刺眼的光芒。
所有光芒散尽,他们再次看到了艾伦·普瑞斯托。
他看起来完好无损。
【任务目标:拯救洛萨之子1/1]
【任务目标:施放一次伟大的法术1/1】
温蕾萨松了口气,她擦掉脸上的泪,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朝他冲过去。
大家正要雀跃,正要欢呼。
突然之间,艾伦的脸出现了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