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精灵们神色各异。
没有陷入梦魇的那一批暗夜精灵的神色大多都是一致的。
警惕,审视,毫不犹豫。
大德鲁伊范达尔·鹿盔的话对他们而言就是命令。
然而那些刚刚从梦魇中苏醒的德鲁伊们,神色截然不同。
他们的面孔上写满了复杂的、难以言说的矛盾。
虽然他们模糊的记忆中,都看到了这位凡人极其邪恶又堕落地毁灭了他们的世界之树诺达希尔,给海加尔山带来了末日。
但貌似,真的是这个看起来邪恶到不能再邪恶的人类小鬼拯救了他们。
一个刚刚苏醒的年轻德鲁伊站了出来。
“大德鲁伊,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是这位自然之子助我们从噩梦中脱困的,腐化......腐化不是他带来的!”
范达尔·鹿盔转过头,冷冷地扫过那个德鲁伊的面孔。
“你们都被梦魇影响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压得人无法反驳。“梦境会扭曲你们的感知,混淆你们的记忆。你们在噩梦中看到的一切,都是梦魇想让你们看到的。包括这个凡人扮演的角色。”
他抬起手,手指再次指向艾伦。
“我已经调查过了。一个月前,春节的第一天,月光林地所有人同时陷入沉睡。而就在那一天,这个凡人来到了月光林地。”
范达尔·鹿盔的声音缓慢而有力,令人信服。
“他随身携带的那块发光的碎片,就是导致这一切的根源。梦魇的腐化就是从他进入月光林地的那一刻开始扩散的。”
艾伦张了张嘴。
然后闭上了。
因为他妈的,范达尔·鹿盔说的——至少关于那块碎片的部分——还真有可能是真的。
萨维斯真有可能是自己带来的。
该死。
但艾伦没有时间争辩这个,斯黛拉下落不明。
他必须尽快搞定这一切。
来吧,就算你范达尔是暂代的德鲁伊领袖,我的40魅力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或者......直接使用暴力手段.......
艾伦正要开口。
人群的外围突然传来骚动,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
人群迅速向两侧分开的移动,哨兵部队的阵列正在排开。
然后女祭司们出现了,她们面容疲惫但步伐整齐。
她们搀扶着一个人。
泰兰德·语风。
当她出现在人群中央时,所有的嘈杂声都停止了。
那些神色复杂的德鲁伊们微微躬身。
甚至连脾气火爆、连自己的老师玛法里奥都敢顶撞的范达尔·鹿盔也在泰兰德面前收敛了所有的锋芒。
“尊敬的月之女祭司。”
众人纷纷行礼。
泰兰德·语风在暗夜精灵种族中的地位,不是依靠任何头衔或职位来维系的。
她是艾露恩的高阶女祭司,哨兵部队的将军,与大德鲁伊玛法里奥·怒风共同领导整个暗夜精灵种族的领袖。
范达尔·鹿盔向前迈了一步,姿态恭敬,他可以跟自己的老师玛法里奥拍桌子,可以在塞纳里奥议会上当着所有大德鲁伊的面据理力争,寸步不让。
但面对泰兰德时,他的语气不由自主地放缓了。
“尊敬的月之女祭司,我正在消除暗夜精灵的威胁。这个凡人给月光林地带来了梦魇的腐化。我已经调查清楚,他进入月光林地的时间与腐化开始扩散的时间完全吻合。”
泰兰德略微冲范达尔点了点头。
“艾露恩在上,”她的声音虚弱,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暗夜精灵的耳中,“我收到了女神的神谕。
“女神的神谕”像是一道无声的闪电劈过月光林地。
所有暗夜精灵立刻摆出了最恭敬的姿态。
哨兵们单膝跪地,女祭司们双手交叉按在胸口,德鲁伊们微微低头。
在艾露恩的神谕面前,没有大德鲁伊,没有哨兵将军,没有月之女祭司——只有艾露恩的孩子。
泰兰德的声音继续响起:“艾露恩告诉我,她要我带着这个凡人到月亮井接受赐福。”
沉默。
然后一一
“什么?”
“这怎么可能?”
“艾露恩......要为一个凡人赐福?”
惊叹声此起彼伏,艾露恩为什么要给一个凡人赐福?
范达尔·鹿盔脸色难看,“月之女祭司,这怎么可能,他可是腐化月光林地的罪魁祸首,我们必须即刻逮捕他!”
泰兰德冷冷地看着他,“你们想违抗艾露恩的命令吗?”
范达尔的话戛然而止。
所有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整个月光林地安静得只剩下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沙沙声。
没有人敢回答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泰兰德又扫了艾伦一眼,然后看回范达尔·鹿盔。
“如果你们有怀疑的话,我允许你们来观礼,如果艾露恩赐福了他,这就是他清白的最好证明。”
艾伦看了一眼泰兰德,他能感受到泰兰德的善意,不管如何,他必须尽快搞定这一切,找到斯黛拉。
他冷冷地开口。
“如果你们要做些什么的话,就快一点吧。”
月亮井。
一颗大树之下,古树的根系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在最低处交汇、盘结、融为一体,最终环抱成一汪静谧的池水。
那便是月亮井。
泰兰德站在井边。
女祭司们松开了搀扶她的手,退到三步之外。
她独自站立着,她的脸色在井水的映照下显得更加苍白,但当她举起手时——那只手的指尖亮起了月光。
泰兰德将那只亮着月光的手,轻轻地放在了艾伦的额头上。
她的掌心是凉的。
“下去。”
艾伦看了她一眼,踏入井水。
井水很浅,没过他的脚踝,他没有感觉到凉意,这井水好像没有任何温度,只是被月光照在身上一样。
井水明明很浅,但是下一秒,他感觉自己仿佛沉了下去,水面没过他的头顶,他的头发在水中散开,法袍在水中轻轻浮动。
艾伦抬起头,透过水面望出去,井旁大树的枝叶变成了模糊的、摇曳的剪影,井边那些暗夜精灵的面孔变成了一团团银色的光晕。
然后月光照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