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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夜宿仙阁、穿梭星海、小剑仙天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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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天都仙阁处,到了晚间,天上云路消散,浓重的雾气将琼花亭立的道路遮掩挡住。

心思灵敏之人,该知晓主人家在此时谢绝外客。

负责守山的石兽,皆在云雾中打盹。

往日里,罕有人赶在这时拜...

清河云洞,本是清江支流上一处幽僻水府,洞口隐于两岸峭壁之间,常有云气自水底蒸腾而起,如龙吐息,故得名。然今非昔比——三日前,洞外十里江面忽现九道青玉浮桥,自云潮关方向蜿蜒而至,桥身镌刻星图,每一道桥墩皆嵌一枚活体螭吻,鳞甲翕张,吞吐水光,分明是东海龙宫镇海法器“九曜衔渊柱”。更奇者,浮桥尽头悬一盏琉璃灯,灯焰非火非磷,竟是凝而不散的纯阳雷纹,灯下垂幡三丈,书“潮生池”三字,笔锋如浪击礁,墨色里隐隐游动蛟龙虚影。

敖萤立于浮桥中段,素手轻抚螭吻脊背,指尖触到微凉鳞片下搏动的灵脉。她侧首望向身旁青衣男子,声音压得极低:“表兄,这‘九曜衔渊柱’本该镇守东海东溟海眼,如今竟挪来此处,连灯焰都用了‘紫霄雷篆’……潮生池怕不是要借宴席之名,行夺权之实。”

秦宣未答,只将目光投向云洞深处。那洞口原本幽暗,此刻却泛出温润玉色,似有内景正在徐徐展开。他袖中左手悄然掐诀,指尖一抹微不可察的青光一闪即逝——那是纪家禁地灵池畔所见异参赠予的“龙须余韵”,虽仅三缕,却可暂蔽神识窥探。他早知此行必被多方盯梢,便以参须为引,在识海布下七重幻络,形如蛛网,层层叠叠,专候那些暗中投来的神念撞入其中。

果然,三息之后,他眉心微微一跳。

东南角云层裂开一线,一道赤金遁光如流星坠落,落地化作锦袍少年,腰悬双剑,剑鞘镂刻“玄穹”二字。少年目光扫过浮桥,唇角微扬,径直走向洞口,竟未向敖萤见礼。敖萤眸光一冷,指尖无意识捻紧裙裾——此人是玄穹山少主,与小皇子同修《太虚九曜真解》,向来视崇津关为眼中钉。

西北风啸骤起,十二道黑鳞巨蟒盘旋而至,蛇首昂然,每颗竖瞳中映出不同星图。为首蛇首开口,声如闷雷:“清河龙王何在?南海龙族奉吞天圣谕,特来赴约!”话音未落,蟒身齐震,江面轰然炸开十二道漩涡,漩涡中心浮起十二枚幽蓝鳞片,鳞纹赫然是东海龙宫失传已久的“逆鳞秘篆”。

敖萤脸色骤白。逆鳞篆乃东海嫡系血脉信物,百年未现,怎会落入南海之手?她指尖微颤,正欲开口,却被秦宣轻轻按住手腕。他掌心温热,力道却沉稳如岳,只低声道:“萤妹莫急,那鳞片是假的——纹路错了一笔,第三道弯折处该是逆鳞反钩,而非顺鳞回勾。”

敖萤呼吸一顿,凝神再看,果见那幽蓝鳞片边缘确有一丝滞涩感,仿佛墨迹未干便强行拓印。她心头微松,抬眼时却见秦宣已迈步向前,青衫拂过浮桥玉栏,足下竟未激起半点涟漪。她忙跟上,裙裾掠过螭吻鼻尖,那活物似有所感,鳞甲微微开合,吐出一缕澄澈水汽,氤氲成雾,恰好遮住二人身形。

云洞之内,豁然开朗。

非是寻常水府阴寒,而是一方悬空洞天,穹顶悬着三百六十颗星辰,缓缓流转,织成周天星斗大阵。地面铺陈整块温玉,玉质通透,可见下方清江奔涌,江流之中竟有无数细小金鳞随波游弋,聚散成字——正是《清江龙脉总纲》残篇!敖萤瞳孔骤缩,此乃东海龙宫镇宫秘典,连她亦只闻其名,未睹其形,怎会在此处显化?

秦宣却盯着玉地中央。那里设着一张长案,案上无酒无肴,唯置三物:一尊青铜饕餮樽,樽腹铭文“祭天不祭人”;一枚半透明水晶印,印纽雕作扭曲人面,双目空洞,嘴角裂至耳根;还有一卷摊开的帛书,纸页泛黄,墨迹如血,赫然是《一炁正阳帛书》残卷!

他脚步猛地顿住。

敖萤察觉异样,刚欲询问,忽听洞顶星辰齐鸣,如钟磬交击。三百六十颗星辰骤然熄灭,唯余中央一颗赤星爆亮,光焰如血泼洒而下,尽数笼罩在那卷帛书之上。帛书表面血墨翻涌,竟浮出一行新字:“灵根既枯,正阳当炼;源木不存,劫火自生。”

秦宣指尖冰凉。

此句,与纪家禁地石碑所载分毫不差!可石碑早已沉入白华殿地脉,连纪方辞都以为仅存拓本,此地怎会凭空浮现?他神念如针,悄然刺向帛书——却在触及纸面刹那,被一股浑厚阴力弹开。那阴力并非妖气魔煞,倒似……似极北冰原万载玄冰深处封存的寂灭之息,带着亘古寒意,又裹着一丝熟悉气息。

他蓦然抬头,目光穿透赤星光幕,死死锁住洞府最深处一座幽暗石台。

石台之上,并无人影,唯有一株枯枝虬结的藤蔓盘绕其上,藤身漆黑如墨,断口处却渗出点点碧绿汁液,正一滴、一滴,坠入下方青铜樽中。那汁液落入樽内,竟不散不溢,只凝成一颗浑圆碧珠,悬浮于樽心,珠内隐约可见一截蜷曲龙形虚影。

通天藤!

秦宣喉头滚动。钓叟曾言,此物早已枯死于羡天之战,仅余一截残根被洞阳教主所得……可眼前这藤,分明尚存生机!且那碧珠中龙影,竟与纪家灵池中青龙宝参形态几无二致!

“秦道子,久仰。”一道苍老嗓音自身后响起。

秦宣缓缓转身。

来者鹤发童颜,手持竹杖,杖头悬一串铜铃,铃身刻满密密麻麻的小字,细看竟是《一炁正阳帛书》全文。老人笑容慈和,目光却如刀锋刮过秦宣面颊:“老朽潮生池执事,姓陆,单名一个‘舟’字。听闻道子携先天灵根神髓入世,老朽斗胆,想借一观。”

敖萤面色剧变,指尖瞬间捏碎一枚玉符——那是东海龙宫紧急传讯之物,碎玉无声,却已在百里之外激起滔天巨浪。

秦宣却笑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团青碧雾气缓缓升腾,雾中隐约可见数道细若游丝的龙须虚影摇曳。“陆执事想看神髓?巧了,晚辈刚得此物,尚未炼化,正可请前辈指点。”

陆舟眼中精光暴涨,竹杖轻点地面,铜铃叮咚作响:“好!道子请——”

话音未落,秦宣掌中青雾骤然炸开!雾气并未弥漫,而是如活物般疾射而出,直扑陆舟面门。陆舟不惊反喜,手中竹杖横扫,杖头铜铃齐震,竟欲将那青雾尽数吸入铃内!可就在铃口张开刹那,秦宣左手倏然翻转,五指箕张,掌心赫然现出一尊微型青铜神兽尊——正是西方教培育业火红莲的地火之精所化!

轰——!

地火之精与青雾撞个正着,没有惊天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如地肺开阖的嗡鸣。青雾瞬间沸腾,化作万千青碧光点,每一点光中,都映出纪家灵池、青龙宝参盘踞玉丘的景象!而地火之精则如熔金泼洒,裹挟着灼热赤芒,疯狂吞噬那些青碧光点——光点湮灭处,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篆,正是《金衍书篆》中的“镇魂定魄印”!

陆舟脸上的笑意僵住。他认得那符篆!此乃纪家禁地最高阶守御之法,非嫡系长老不可习得!可秦宣一个外姓,怎会……?

“陆执事,”秦宣声音平静,青雾与地火交织的光芒映得他眼眸幽深,“您说借观神髓,晚辈便以神髓为引,演一遍纪家禁术给您瞧瞧——这镇魂定魄印,可还入得您的法眼?”

陆舟喉结滚动,竹杖微微颤抖。他身后,玄穹山少主已悄然退至洞府边缘,十二道黑鳞巨蟒则齐齐昂首,蛇瞳中星图疯狂旋转,似在推演什么。

敖萤却趁此时机,指尖血光一闪,一滴龙血凌空绘就三道血符,直打入洞顶赤星之中。赤星光芒骤黯,星图紊乱,那卷《一炁正阳帛书》表面血墨如沸水翻腾,竟开始自行焚毁!

“放肆!”陆舟厉喝,竹杖猛顿,铜铃炸裂!数十片铃铛碎片化作赤色飞刃,撕裂空气,直取敖萤咽喉!

秦宣动了。

他未出手格挡,只将掌中剩余青雾尽数朝地面玉地一按。雾气渗入温玉,刹那间,整座洞天地面泛起粼粼碧光——正是纪家果园灵泉的色泽!碧光所及之处,玉地缝隙中钻出无数叶片厚实的草木虚影,那些紫芝菌盖边缘,垂落的细如发丝的光缕,赫然化作道道柔韧青藤,瞬间缠住所有赤色飞刃!

“陆执事,”秦宣踏前一步,青衫猎猎,声如洪钟,“您漏了一件事——这清河云洞,本是纪家旧属水府。当年纪彦哲老祖斩蛟镇江,留下的‘青龙缚水印’,至今未曾消散。您用潮生池妖力强行压制,却不知,此印遇先天灵根之气,便会自动复苏。”

陆舟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撞上身后石台。那株通天藤剧烈震颤,藤身黑气狂涌,断口处碧绿汁液喷溅如雨,尽数落入青铜樽中。樽内碧珠暴涨,龙形虚影发出无声咆哮,整座洞天穹顶星辰簌簌剥落,露出背后灰蒙蒙的混沌天幕!

就在此时,秦宣袖中飞出一道紫光——正是小秦羲拼死所得的紫檀匣经!紫光悬于半空,自动翻开,扉页上“紫气东来”四字迸发万道霞光,霞光中,竟浮现出钓叟盘关江钓图的残影!图中钓竿微颤,钩尖所指,正是陆舟身后那株通天藤的根部!

“原来如此……”秦宣目光如电,穿透混沌天幕,直刺藤根,“您不是要炼化灵根,而是要复活它!用《一炁正阳帛书》为引,以清江龙脉为薪,借潮生池妖力为火——您想把这株通天藤,炼成第二株先天灵根!”

陆舟惨笑一声,竹杖寸寸断裂:“秦道子,你……太聪明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黑雾。雾中,一只布满鳞片的巨大手掌猛然探出,五指如钩,抓向青铜樽!与此同时,洞府四壁崩塌,露出外面汹涌江流——十二条黑鳞巨蟒已撕开空间,将整座云洞拖入清江深处!玄穹山少主长啸一声,双剑出鞘,剑光如天河倒泻,斩向秦宣与敖萤!

敖萤龙吟出口,周身腾起九道水龙,迎向剑光。秦宣却未理战局,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电射向那青铜樽。指尖青光暴涨,不是去夺,而是狠狠拍向樽底——

“镇!”

一声断喝,仿若来自纪家禁地灵池深处。那樽底温玉应声龟裂,露出下方幽深地脉。地脉之中,一截莹碧树桩静静横卧,树桩表面,赫然扎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青铜鱼钩!

正是钓叟的钩!

秦宣五指扣住鱼钩,猛然一拽!

轰隆——!

清江江底,万年淤泥翻涌如沸。一条肉眼难辨的透明龙脉自地脉深处被硬生生抽离,化作一道璀璨光流,顺着鱼钩涌入青铜樽!樽内碧珠疯狂旋转,龙形虚影与通天藤断口处喷涌的碧汁融为一体,竟在光流中渐渐凝实,生出鳞甲、爪牙、须髯……一株新生的、散发着混沌气息的青龙宝参虚影,正在樽中缓缓昂首!

陆舟的黑雾在虚影前哀嚎溃散:“不……这不是灵根……这是……劫种!”

秦宣松开鱼钩,任那光流继续灌注。他转身,拉住敖萤手腕,声音沉静如古井:“萤妹,带东海龙宫的人,立刻离开。告诉令尊——清河云洞,已被劫气污染。此地再无龙脉,只余一粒……即将破壳的劫种。”

敖萤望着樽中青龙虚影,又望向秦宣染血的指尖,终于明白他为何执意前来。她用力点头,龙吟再起,九道水龙托起洞天残骸,破开江流,直冲云霄。

秦宣独立于崩塌的洞府中央,青衫翻飞。他俯身,从青铜樽边缘拾起一片碎裂的铜铃,铃内刻字尚存——正是《一炁正阳帛书》最后一句:“正阳不存,劫火自生;源木既朽,青龙当醒。”

他指尖燃起一簇幽蓝火焰,将铜铃焚尽。灰烬飘散,融入江流,化作无数细小青碧光点,随波逐流,流向大唐每一处郡县,每一座龙王庙,每一口百姓灶膛……

清江之上,云潮关守军只见一道青虹破水而出,直上九霄。而江底深处,青铜樽静静悬浮,樽内青龙虚影闭目盘踞,周身萦绕混沌气流,每一次吐纳,都引动千里江涛为之起伏,仿佛沉睡的远古巨兽,正缓缓睁开第一只眼睛。

秦宣立于云端,遥望东方。朝阳初升,金光刺破云层,却照不亮他眉宇间那一抹沉郁。他取出纪青霓所赠酸杏,咬了一口,酸涩汁液在舌尖炸开,激得他眯起眼。

远处,一艘桂树飘香的仙舟正划开云海,驶向四天。舟上,纪青霓倚栏而立,指尖拈着一朵白色小花,花瓣边缘,正悄然泛起一丝极淡的青碧光晕。

他忽然笑了,将酸杏核收入袖中,转身,一步踏出,身影消散于朝阳金光之中。

身后,清江浊浪翻涌,浪尖之上,一朵青碧莲苞悄然绽开,莲心一点猩红,如泣血,如待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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