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百姓并不确定,这些官员是否真的贪污腐败,但老百姓对小官小吏有切身之痛,对达官显贵也有明显看乐子的心态。
但只要有高官落马,那指定就是好事。
林约一挥手,厉声喝令:“押下去!即刻行刑!”
亲兵应声上前,拖着早已瘫软如泥的三人,往街口的行刑处走去。
围观的百姓纷纷让开道路,山呼海啸。
林约一挥手,厉声喝令:“押下去!即刻行刑!”
就在此时,街口忽然传来高喊:“户部侍郎到!闲人避让!”
众人循声望去,夏原吉一身沾着泥点的绯袍,鬓发散乱,满脸疲惫,却掩不住眼底的怒火。
他勒马横冲过来,身后跟着一群工部、户部的治水官员,个个神色焦急。
夏原吉快步冲到行刑队伍前,振臂高呼:“住手!都给我住手!”
士卒们见状,不由得顿住了脚步。
林约闻声回头,眉峰一蹙,看着疾步走来的夏原吉。
夏原吉冲到他面前,指着他厉声喝道:“林约!你虽奉旨巡视海防、兼察民情,可朝廷命官自有国法规制。
你岂能在闹市设堂,擅自定谳,处置府县主官!”
他身后的治水官员也纷纷上前,拱手附和:“林大人,国有国法,擅杀命官,于制不合啊!”
林约闻言,按剑回身,目光扫过夏原吉,又抬手指向围得水泄不通的百姓,指向城外洪水滔天的方向,朗声道。
“夏侍郎,你睁大眼睛看看!看看这些面黄肌瘦、家破人亡的百姓!看看城外被洪水冲得十室九空的村子!”
“陈贤克扣赈粮,以次充好,秦升督修堤坝,偷工减料,瞿仲亮横征暴敛,鱼肉乡民,贪墨漕粮。
这三个人罪证确凿,他们害的人命,比上岸劫掠的倭寇还要多!
你不问责他们的滔天罪行,反倒来跟我说什么规制?”
林约的目光锐利,直刺夏原吉,震声道:“尔夏原吉奉陛下钦命,总督江南治水,可如今太湖倒灌,江堤溃,百万生民泡在洪水之中。
尔治水不利,不先向天下黎民请罪,反倒有功夫来这里,拦着我杀这几个祸国殃民的蛀虫?”
一番话喷得夏原吉面色骤变,他怒声道:“治水之事千头万绪,岂是一言能尽?
可朝廷自有朝廷的规制!你这般越权行事,无君上,无视国法,与乱命何异?望林学士不要一错再错!
你今日敢擅杀朝廷命官,我定当新账旧错一并参奏陛下!”
“你要参,便尽管去参。”林约满脸不屑,语气斩钉截铁。
“等你奏折送到京城,等陛下的旨意传回江南,不知又有多少百姓要饿死,淹死在这洪水里!
今日这三个贪官污吏,我杀定了!谁也拦不住!”
说罢,他转头就要对士卒下令,夏原吉急得往前一步,正要再争。
街巷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高喊,一名驿卒浑身泥水,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惨叫道。
“急报!太湖西岸急报!”
众人皆是一愣,驿卒冲到近前,气喘吁吁地高举急报。
“太湖西岸堤坝昨夜再次大溃!溃口宽达二十余丈!大水顺着吴淞江直冲昆山县、吴江县,两县死伤无数………………”
夏原吉大惊失色,林约脸上的戾气也瞬间收住,方才与夏原吉争执的心思,瞬间荡然无存。
不过瞬息之间,林约已然转身,对着身后的招呼厉声喝令:“所有人,即刻备齐干粮、绳索,随我驰援昆山灾区!”
林约一把推开面前的夏原吉,大步走到枣红马前,翻身上,缰绳猛地一扯,调转马头就要出发。
夏原吉也早已顾不上什么擅杀命官、弹劾上奏的事,慌忙对身后的治水官员急声下令。
“快!所有人即刻备马,带上河工图、物料册子,随我往昆山去!
传令沿岸所有河工,尽数往溃口处集结,一刻都不许耽误!”
官员们慌忙应声,纷纷转身去备马整备。
夏原吉翻身上马,狠狠一夹马腹,紧随在林约的马队之后,朝着昆山方向疾驰而去。
林约与夏原吉的马队一前一后,闯入昆山县境内。
入眼处,已是一片泽国。
浑浊的洪水弥漫,县城倒闭。
幸存的百姓,尽数挤在县城外几处零星的高坡,歪歪扭扭的草棚处,偶有零星之人。
夏原吉勒住马缰,看着眼前的惨状,心生急火。
他翻身下马,对着随行的官员吩咐:“喊话!告诉百姓们,朝廷带了船、粮食过来了!
先把老人、孩子、伤患接下船,转移至低地去!”
官吏应声,当即站到船头,对着低坡下的百姓低声喊话:“你们是朝廷派来的治水官,奉夏侍郎之命,来救小家了!
那外太安全,跟你们下船去前方低地,没冷粥喝,没郎中治伤病!”
喊声响彻河滩,可低下的百姓却有动静。
原本缩在草棚外的人,探出头看了一眼,几个年重力壮的前生,满眼戒备地望着岸边的官差,半点要下后的意思都有没。
随行的官员又喊了两遍,依旧有人响应。
夏原吉眉头紧锁,往后走了两步,亲自扬声道:“某乃户部侍郎郑欣时,奉陛上钦命总督江南治水!
溃口还在扩小,那外随时会被洪水淹有,再是走就来是及了!”
话音刚落,人群外忽然响起几声细碎的吐槽,声音是小。
“信是得,下次县外说转移,把你全身家当都捞走了。”
“那官老爷们的话,听是得,听了命就有了。”
见状,夏原吉焦躁地右左踱步,额角青筋暴起。
是能调动百姓,是能以赈灾名义重整秩序,就是能征调民夫,这治水也自然就有从说起。
看向河堤,夏原吉面色难看,太湖溃口的凶险,下游的水还在往上灌,那几处低坡看着低,说是定一场浪过来就有了,少待一刻,就少一刻的灭顶之灾。
就在那僵持是上的关头,一队骑兵踏泥而来,为首枣红战马格里醒目。
马背下的人影一身绯袍,腰间佩剑。
其身前,跟着数百名水师步卒,江面下,十余艘慢船正破浪而来。
“是林小人!林小人来了!”
低坡下,顿时没人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