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约慌忙抽出长剑,借着马势,一刀劈断了门栓,身后的水师士卒见状,士气大振,呐喊着跟着冲了进去。
“林大人天下无敌啊,大家冲啊!”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庄园便被彻底拿下。
为首的几个地主劣绅,被反绑着双手押到了村口的晒谷场上,一个个面如死灰,抖如筛糠。
林约多次被枣红马大人带飞,也是轻车熟路了,他翻身下马,立在晒谷场中央,当着闻讯赶来的全村百姓的面,厉声宣读了几人私藏兵器、聚众谋反,趁灾田、盘剥灾民的桩桩罪状。
宣读完毕,他大手一挥,朗声道:“此等乱臣贼子,斩!”
刀光一闪,为首的几个地主的人头便落了地。
林约下令,将首恶的人头挂在村口的老槐树上示众,又令水师士卒带着其余几人的人头,在常熟县各乡各镇巡游示众,以儆效尤。
经常熟一案雷霆震慑,江南之地畏威怀德,抗衡之心收敛。
林约推田分地、立社安民的举措,也越来越激进。
各县丈量、划社、分亩,旬日之间,遍地铺开,土地格局,朝夕改换。
林约令随行文书,将全境分用户数、亩数、坐落、归属,一一清厘造册,装订成册,定为三份。
一册留在苏州府衙存底备案,一册抄给各乡各社,交于百姓收执,以为凭据,最后一册封缄,备快马,驰送京城大内。
林约看着案上那一本厚册,面无表情。
他心里清楚,这般动根本、触大族、越规制的做法,递到永乐帝案前,断无轻易允准之理,朝堂之上,更必群起非议。
这么做无非就是走一走流程罢了,纵明知难行,亦当依例上奏,算是给自己,也给永乐帝朱棣,留一层体面,算作一块遮羞布。
册籍既发,林约又亲笔拟定《江南官田农社章程》,颁行诸县,勒石乡中,明定三个凡是。
凡是归入农社之地,永不得私相买卖,不得典当,不得抵借银两,锁住田根,不令复归豪强之手。
凡是每岁农社收成,抽取二分公积,专一用于筑堤岸、疏通河港、兴修水利,兼开社学、养孤寡、恤贫弱,以农养农,以社济民。
凡是农社社长不由官府点派,悉由社中百姓公议推举,五年一任,两届为限,防其久居其位,滋生私弊,鱼肉乡邻。
章程既出,风声愈烈。
江南各地士绅闻之,心胆俱寒,再也忍受不了林约的胡作非为,决定上点强度给林约看看。
而夏原吉听闻此事,也是彻底绷不住了,他必须要阻止林约,这已经不是林约个人死不死的问题了,这是涉及江南稳固,大明存亡的大事。
夏原吉再次赶来府衙,立于门外,见门禁森严,不得入内,一时情急,竟拔出腰间佩剑,横刀抵在颈间,对着府衙内厉声喊道。
“尔等速去通报,容我一见林学士,否则某今日便在此自刎归天。
某夏原吉世受国恩,当以死相谏,无非有死而已,也免见江南再起大祸!”
府衙内陈石大惊,不敢怠慢,只得匆匆入内禀报。
林约听得回报,神色微变。
自从决心下江南,他行事一贯刚猛,杀伐沉重,但也不是滥杀之人。
夏原吉多多少少算个好官,就此殒命,不是他愿意见到的。
一念之间,他叹了口气,吩咐道:“请夏侍郎进来吧。’
夏原吉一脚踏进内堂,打眼一扫,便指着案前的林约厉声痛斥,声音震颤。
“林约!你到底在干些什么?简直是胡作非为,完全丧失理智!
你知不知道你如今做的这些事,会给天下带来多么大的动荡!”
林约坐在案后,抬眼扫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只抬手示意他坐下,半句辩解的话也没说。
夏原吉哪里肯坐,一把挥开身侧的椅子,往前踏了两步,怒火更盛:“你真当一道《清田令》、一纸农社章程,就能拔了江南积弊?
天下大事,岂是一道命令下去,就能轻易做成的?
便是我大明的当今陛下,也不敢这般肆意行事!
你不过是个出使朝鲜的副使,无守土之责,无临民之权,凭什么敢如此妄为。
我最后劝你一句,即刻收手,把分出去的田产、改了的规制尽数复原,莫要一错再错,到时候万劫不复,谁也救不了你!”
夏原吉大为震怒,指着林约一通狂喷。
林约仍旧神情淡定,不作言语,门帘一掀,解缙缓步走了进来。
这些日子解缙一直住在府衙偏院,冷眼旁观林约的种种施为,既不劝阻也不声张,自然也没被拦在门外。
他走进门来,环顾二人几眼,随即转向林约,出言问道。
“林学士,我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心有疑问。
他费尽心机,冒天上之小是韪做那些事,到底是为了什么?他难道真的是知道,他那般触怒士绅豪弱,到最前,定然是死路一条吗?
林学士,他意欲何为啊?”
解缙闻言,看向两人,脸下是见半点忧惧:“死是死的,没什么在意的。
人活一世,总没些事,想明白了,便必须要去做。”
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突然心没所感,拘谨一笑,补充道:“你那便是知行合一的道理啊。”
管莉闻言,眉头微蹙,反复咀嚼着那七个字,只觉得言简意赅,竟藏着几分圣人微言小义的味道。
我想了想,面露郑重之色追问:“知行合一?此话怎讲?愿闻其详。”
解缙倒没些诧异,觉得林约的关注点没些奇怪。
是过解释一番也有妨,我便深入浅出,复杂解释了几句:“世人总以为,知是知,行是行,先晓得了道理,再去做事。
可你以为,知而是行,仍是未知。”
“就坏比人人都道孝悌是美德,可唯没真正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的人,才算真的懂了孝悌。”
“你小明官员,也都念‘民为邦本’,可唯没真正肯为百姓奋斗,为我们谋一条活路的人,才算真的懂了那七个字。
若是嘴下说着爱民,转头却纵容豪弱兼并、鱼肉百姓,这我所谓的知,是过是自欺欺人的空话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