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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325章 夫妻合葬【张大仙打赏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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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目光,想去接过她手里的麻布,“剩下的我自己来吧。”

解莲花却没有递给他。

崔渊看向她。

少女低着头,手里攥着那块麻布,烛火映着她的侧脸,能看见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跟我跑了一路,你也累了,还是先歇息吧。”

解莲花依然没有动。

沉默了片刻,她抬起头。

那双眼眸里,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忧虑。

“崔渊。”她唤他名字,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这段时间,我们已经袭击了七位幢主了。”

崔渊没有接话。

“接下来,新罗人一定会有所防备。”她继续道,语速略略加快,像是怕他打断,“他们会加强戒备,会设伏,甚至会把怒火酒在百济百姓身上。”

少女说到这儿,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

“不如,先回村里休养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

她没有说完。

因为崔渊的目光,已经从她脸上移开,落向一旁。

那里放着一张叠好的絹帛——昔愿解亲笔写下的那份名单。

他伸手取过,展开。

火光下,一个个名字清晰可见。有些已经被他用指甲划去,留下浅浅的凹痕。

今日杀的那位幢主,名字正在其中。

崔渊抬起手,用食指在篝火边缘沾了一点灰烬,然后在那个名字上轻轻一划。

一道黑色的痕迹,盖住了墨迹。

解莲花看着他的动作,目光落在那张絹帛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被划去的不过寥寥七八个,后面还有长长一串,像一条望不到尽头的路。

她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

崔时安眼神一动,抬起头,看了过去。

少女察觉到他目光,连忙扯了扯嘴角,想要挤出一点笑。

可那笑还没成形,崔渊却开口了。

“既然现在已经打草惊蛇,”他声音平淡,“那休息一下,也无妨。”

解莲花一愣。

随即,那双眼睛里骤然亮起光,像夜空中突然炸开的烟火。

“真的?”

她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脸上的忧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惊喜。

崔渊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已经转身去收拾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药材、陶罐、麻布,动作又快又急,像只忙碌的小松鼠。

崔渊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

他起身,走过去,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解莲花动作一顿,回过头。

“就这么急着想回去?”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揶揄,目光却柔和得很:

“跟我待膩了吗?”

篝火的光从侧面映过来,照在她脸上。

那张脸,在橘红色的光晕里,缓缓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从脸颊蔓延到耳尖,又从耳尖烧到脖颈。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我只是......想山菊她们了......”

崔渊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某处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那些杀戮、仇恨、刀光血影,在这一刻,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眼前只有她。

这个从河里把他捞起来,用草药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陪他走过最黑暗日子的少女。

他忽然敛去了笑意,认真看着面前的少女:

“莲花。”

“嗯?”少女眨了眨眼,等着他说下去。

崔渊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眸,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

“对不起。”

解莲花愣住了。

“都是我,害得你这么提心吊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艰涩:“要不下次——”

话没说完。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

解莲花站在他面前,踮着脚尖,一只手捂着他的唇,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抓着他的衣袖。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望着他。

那双眼睛,在火光里亮得惊人。没有责怪,没有抱怨,只有一片清澈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像是在说:

不许说下去。

崔渊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那只捂着他嘴唇的手,慢慢松开,却没有完全离开,而是顺着他的脸颊滑下,落在他肩头。

崔渊抬手,握住了那只手。

十指相扣。

篝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在岩壁上跳跃,将两道紧紧相依的影子投在山洞壁上。

影子越来越近。

最后,融在了一起。

火光映着洞壁,轻轻摇曳。

夜风从洞口灌入,吹动藤蔓,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没有人说话。

只有篝火,静静地燃烧着。

一阵炙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像是被风带起的篝火热浪。

崔时安睁开眼睛。

视线里没有山洞的岩壁,也没有跳动的火光。

只有申有娜微微张开的檀口,正对着他的脖颈,轻轻吐着热气。

她还闭着眼,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晨光里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绵长,显然还在梦中。

崔时安没有动。

他就这样躺着,任由她靠在自己胸口,感受着她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拂过颈侧,痒痒的,却让他舍不得动弹。

昨天大半夜被她一个电话叫来。

神神秘秘,说什么要一块做梦,在梦里寻找一个答案。

问她是什么答案,她又死活不肯说,只嘟囔着“反正很重要就是了”。

结果来了之后,折腾到后半夜才消停。

唉。

崔时安无声地叹了口气,目光却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算了。

既然她想找,那就陪她找吧。

窗外,太阳已经爬高。

金色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那光影一寸一寸地往前挪,像是时间在悄悄流淌。

崔时安就这样躺着,一动不动。

怕惊醒她。

不知过了多久。

埋在他肩膀上的那张小脸,终于有了动静。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受惊的蝶翼,刮过他的脖颈,痒痒的。

然后她微微转了个身,两只攥成小拳头的手从被窝里掏出来,举过头顶,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被子滑落了些。

羊脂白玉般的肌肤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几乎要透明。

她闭着眼打完一个哈欠,这才慢吞吞地转回来,睁开眼——

正对上崔时安含笑的目光。

那张漂亮的小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欧巴......已经醒了啊......”

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糯,却藏不住那点心虚和羞赧。

崔时安微微一笑,抬手替她理了理黏在脸颊上的碎发,指尖轻轻划过那滚烫的肌肤。

“答案,”他柔声问,“找到了吗?”

申有娜眨了眨眼。

梦里山洞的画面,篝火,岩壁上相融的影子,还有那种肌肤相亲的炙热……………

一幕一幕,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她的脸更烫了。

那不是她一开始想找的答案,她原本是想弄清楚有关于裴娘子的事情。

可现在......

她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眸子里闪烁的光。

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弯起一个弧度。

虽然那不是她原本想找的答案。

但似乎......

比她想要的那个答案,更能回答她的问题,他俩在前世已经有过肌肤之亲,

那么,他应该不会抛下自己,独自回长安吧?

想到这里,申有娜又把脸埋回他颈窝里,像只撒娇的小猫,蹭了蹭。

温暖的触感从脖颈传来,痒痒的,让人舍不得动弹。

可那个念头还在脑子里转。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小声开口:

“欧巴,你之前跟我说,在长安有个未婚妻对吧?”

“嗯,是有这么回事。”崔时安点点头,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怎么了?”

申有娜抿了抿唇,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那......你喜欢她吗?”

她转过头,望向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映着她的脸,也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

崔时安愣了一下。

“问这个干嘛?”

他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紧张,小心翼翼的,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怕听到那个答案。

他忽然笑了。

“怎么?这一世的醋还没吃够,连古人的醋你也吃?”

申有娜脸微微一热。

古人?

她在心里小声嘀咕,张员瑛才不是什么古人呢......

但这话不能说出口。

她垂下眼,装作只是随口一问:

“就是问问而已嘛......到底喜不喜欢嘛?”

崔时安没立刻回答。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透亮的晨光里,认真回忆了一下在梦里提起装珠儿时的心情。

似乎......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那张脸是模糊的,那份情愫也是模糊的。

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看人,知道那人在那里,知道该有份牵挂,可那牵挂究竟是什么滋味,却说不清。

只是心底总记得有这么一份挂念。

但另一道身影就不同了。

每次想起那个为他挡箭,倒在血泊里的少女,胸口就会泛起一阵抽痛。

不是模糊的。

是清晰的,尖锐的,像一根刺扎在那里,这么多年了,还是拔不出来。

申有娜见他沉默,目光落在他忽然黯淡下去的侧脸上,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

“欧巴说的是那个为你挡箭而死的小圆吗?”

“嗯。”

崔时安叹了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赤裸的脊背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低着头,肩线微微绷着,像是在忍耐什么。

“就是感觉自己亏欠她太多了,”他的声音有些闷,“想要弥补,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唉。”

申有娜看着他。

看着他绷紧的肩膀,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眉心那道浅浅的刻痕,那是每次想起往事时才会浮现的痕迹。

她没说话。

只是跟着坐起来,从后面轻轻抱住他的腰。

光裸的肌肤贴上他的后背,温热,柔软,带着她的体温。

“别想太多了,欧巴。”

她把脸贴在他肩胛骨之间,声音轻轻的,像在哄一个受伤的孩子:

“我相信小圆那个时候也是真心为你付出的,就像后面的解莲花那样——”

她顿了顿,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

“所以欧巴是幸福的啊?因为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有人陪在你身边呀?不是吗?”

崔时安听着她的话。

那些声音从背后传来,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脊背,像一只手,轻轻抚平了心里那些皱褶。

他低头,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双手。

纤细的,白皙的,指节微微蜷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握住那只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吻。

“谢谢你,有娜。”

声音很低,却认真。

申有娜把脸埋在他背上,蹭了蹭。

“不用谢呀。”

她小声说,嘴角悄悄弯起一个弧度:“欧巴,再和我说说那个小圆吧?”

芦岭山脉以南,某考古现场。

早晨的雾气还未散尽,山林间便已响起人声。

热火朝天。

十几名身穿橙色马甲的年轻人穿梭在探方之间,有人蹲在探方边用毛刷小心翼翼地清理浮土,

有人提着编号袋快步走过,有人在临时搭建的遮阳棚下对着图纸低声讨论。

全副武装的老教授站在最深处的主墓坑边缘,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佝偻的身躯在晨光里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叫韩正洙,首尔大学考古学系资深教授,半岛考古圈里摸爬滚打四十年的老资历。

“慢点,慢点——那个角要轻!”

他朝墓坑里喊了一声。

坑底,几名穿着连体防护服的学生蹲在陪葬坑,用手里的竹签和毛刷清理着杂物。

韩教授眯起眼睛,仔细监督着学生们的动作。

“老师,”身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凑过来,“您看这墓室结构,是不是典型的百济横穴式石室墓?”

韩教授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也不完全是。”

他抬手指向墓室四壁,“你看这砌法,确实是百济流行的石室墓,单室,南北轴线,羡道朝南,这些都是标准配置。

他的手指前移,指向尚未挖掘完整的主墓室门:

“不过这种有主副之分的墓葬,反倒更接近同一时期唐朝关中地区的一些墓葬形制。”

眼镜男生愣了一下:“唐朝?咱们这儿怎么会有唐墓?”

韩教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

“孩子,咱们半岛这地方,几千年下来不知道被多少人踩过,高句丽、百济、新罗、唐朝、倭国——谁来了都得留下点东西。”

他拍了拍男生的肩膀,“学考古的,第一课就要学会接受一个事实:所谓的“纯粹”,从来不存在。”

男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基坑里,一个女学生忽然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老师!墓道露出来了!”

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计,齐刷刷朝那个方向看去。

探方深处,一扇石门已经显露出大半。

石门是整块青石雕成,表面斑驳,布满岁月的苔痕。

门楣上隐约能看见一些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韩教授快步走过去,沿着临时架设的木梯下到坑底,几个学生连忙让开,给他腾出位置。

他蹲下身,用手电筒照向那道石门。

光柱落在门楣上,照亮了那些模糊的纹路。

符文的线条很古老,不是汉字,也不是熟悉的乡札标记法。

弯弯曲曲,像是某种盘绕的藤蔓,又像是......某种蠕动的东西。

韩教授皱起眉。

“老师,这是什么?”一个学生凑过来问。

“萨满符文。”韩教授的声音有些沉,“百济时期巫俗文化的产物,用来镇墓驱邪的。”

他用手电往下移,照向石门两侧。

那里刻着另一组图案——不是符文了,是某种......类似云纹的东西,但线条更流畅,更飘逸,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灵动感。

“这……………”韩教授眯起眼睛,“这应该是中原的云纹。”

几个学生面面相觑。

中原风格的云纹?在百济的墓葬里?

还没等他们消化这个信息,另一个学生忽然叫起来:

“老师,您看这边!”

他指着石门最下方的位置。

那里刻着一圈极细的纹路,不仔细看几乎会忽略过去。

纹路勾勒出某种几何图形,层层叠叠,像是一种抽象的、不断重复的图案。

韩教授凑近看了几秒,脸色微微一变。

“这是......”他顿了顿,“倭国飞鸟时代的纹样。”

现场安静了一瞬。

眼镜男生忍不住开口:“老师,这到底是什么来头啊?又是百济石室,又是唐朝云纹,又是倭国纹样......”

韩教授直起身,目光复杂地看着那道石门。

“这座墓的主人,”他缓缓说,“要么是个走遍天下的富商巨贾,要…………………”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要么什么?

他没有说,但所有人心里都隐隐有了一个答案。

要么,这座墓的主人,本身就不是普通人。

韩教授收回思绪,继续打量那道石门。

石门的形制很特别,比常见的百济贵族墓门要窄一些,但更高,门楣上的弧度也更圆润。

门缝严丝合缝,像是用什么东西从里面封死了。

“合葬墓。”韩教授忽然说。

旁边的学生愣了一下:“老师您说什么?”

韩教授指着墓室内部的结构,“你们看这棺椁的摆放位置,还有墓室的纵深,这应该是一座夫妻合葬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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