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了多久,车门被拉开了,金智友和张真说说笑笑地走回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塑料袋在她们手腕上晃来晃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崔时安跟在后面,手里端着杯饮料。
雪允见状,赶忙把手机塞进包里,靠在椅背上睡觉。
等她们进来,雪允假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买完啦?”
“内——”金智友钻进后排,把塑料袋放在座位上,从里面掏出一个纸袋,纸袋敞着口,热气从里面冒出来,带着烤红薯的甜香。
她掰了一半,递到前排,“欧尼要吃红薯吗?”
“咕噜”雪允的喉咙动了一下,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她看着那半块红薯,橙黄色的果肉在阳光下泛着蜜一样的光泽,让人食欲大增。
“鱼饼串要吃吗?土豆饼我也买了。”张真也在殷切地献宝,从塑料袋里掏出两个纸盒,打开盖子,鱼饼串的酱香味和土豆饼的油香味混在一起,从盒子里涌出来,钻进雪允的鼻子里。
“你们买这么多吃的呀——”雪允的目光从红薯移到鱼饼串,又从鱼饼串移到土豆饼,咽了一下口水,“那给我一点吧。”
“你不说不饿吗?”崔时安调侃道。
张圭真一听,把手缩了回去,鱼饼串的纸盒盖上了。“那欧尼就不要吃了。”
金智友跟着摊开小手:“欧尼,不吃的话把红薯也还我吧。”
雪允满头黑线,“呀——”
“哈哈哈——”两个少女捂着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好啦,出发了。”宾利缓缓驶出停车位,拐上主路。
“待会儿你们想先去哪玩?”
“我想去南怡岛坐船!”金智友从后排探过头,下巴搁在副驾的靠背上。
“我想骑铁道自行车!”张圭真不甘示弱,也从后排探过头,下巴搁在金智友的脑袋旁边,两个人挤在一起,像两朵从椅背后长出来的蘑菇。
“先去坐船!”
“先去骑自行车!”
“船!”
“自行车!”
“船船船!”
“自行车自行车自行车!”
两个人谁也不让谁,声音越来越大,像两台音量开到最大的收音机,互相盖着对方的声音,谁都不肯先闭嘴。
雪允被吵得头疼,揉了揉太阳穴,回头瞪了她们一眼,厉声道:“呀!再吵就哪儿都别去了!不要让我后悔带你们出来吗?”
“内………………”两个人吐了吐舌头,同时闭嘴。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空调出风口嘶嘶的气流声和窗外高速公路上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雪允转回去,咬了一口红薯,很甜,眼睛不自觉地眯成了一条缝,她把红薯撕下一小块往崔时安那边递了递:
“欧巴,你也吃一点。”
崔时安低头看了一眼她递过来的红薯,温柔地笑了笑:“你吃吧,我不喜欢吃这个。”
雪允“哦”了一声,把手收回来,又咬了一口,窗外,高速公路两边的山越来越近,春川就要到了。
最后,猫狗组合用石头剪刀布决出了胜负,一行人先去南怡岛坐了船。
冬日的南怡岛人不多,水杉林道两边的树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空下交错,像一幅水墨画。
阳光从树枝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雪地上,碎成千万片细小的光斑。金智友和张圭真一上岛就撒了欢,两个人跑到水杉林道中间,背对背站着,让雪允给她们拍照。
午饭是在岛上的餐厅吃的,她们心心念念的春川铁板鸡,鸡肉和年糕、高丽菜一起在铁板上翻炒,酱料红彤彤的,辣中带甜,热气腾腾的,在冬日的冷空气里显得格外诱人。
下午去了江村铁道自行车。
四个人分了两辆车,崔时安和雪允一辆,猫猫狗狗一辆。
刚开始两辆车还一前一后地跟着,踩了一阵,后面那辆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两辆车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
雪允回头看了一眼,金智友和张圭真的脚搁在踏板上,让车自己往前溜。
溜溜着,就不动了。
“欧尼——”金智友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撒娇,“我踩不动啦——”
“我也踩不动了——”张圭真的声音跟着飘过来,比金智友的还长,还虚,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
雪允回头瞪了她们一眼。“才踩了多久就踩不动了?”
“真的踩不动了嘛——”两个人异口同声,声音叠在一起,像二重唱。
崔时安干脆停下车,回头看了眼瘫在车里的两人,没多废话,直接朝张真抬了抬下巴:“你过来,我跟你换。”
张圭真立刻如蒙大赦,麻利地跳下车,跑到前面那辆车上挨着雪允坐下。崔时安坐上后车,握住扶手脚下一用力,自行车瞬间轻快起来,稳稳朝着前方追去。
没一会儿就拉近了距离,两台车相距还不到一米。
金智友瞬间来了精神,兴奋地直叫:“冲啊!撞她们!”
前面雪允和张圭真吓得连声尖叫,慌忙拼命猛踩踏板,可不管怎么蹬,都抵不过时安稳稳的脚力。后面的车一点点逼近,“咚”地一下轻轻怼在了两人的车屁股上。
两人彻底放弃抵抗,直接松开了踏板。崔时安脚下没停,就这么一个人踩着车,硬生生顶着两台车一路往前推。
“顾问nim力气真大啊!”金智友靠在椅背上一脸惊叹,好奇地问,“是不是经常去健身房?”
崔时安笑了笑,目视前方轻松踩着踏板:“没有......”
童话村是最后一站。
冬天天黑得早,抵达时天色已暗,村里亮起彩色灯光,红的绿的蓝的,将童话建筑映照得像一座座小城堡。
随处可见冰雕雪人、驯鹿和雪橇,在灯光下晶莹剔透。
金智友和张真对着冰雕拍个不停,雪允在一旁等得不耐烦,催了好几遍,两人嘴上说着快了,又多拍了许久。
返程时天已全黑,高速路上没有路灯,只有车灯劈开夜色,照亮前方一小段路,远处的山峦漆黑一片,与夜空融为一体。
后排两个闹了一整天的少女早就睡着。
金智友靠在车窗上,脑袋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晃着,嘴巴微微张开,隐隐能听见鼾声。
张圭真歪在另一侧,头枕着安全带,腿蜷着,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糖果,包装纸从指缝间露出来一角。
雪允也在打呵欠,她用手背挡住嘴,眼眶湿湿的,眨了几下眼,又忍不住打了一个。
崔时安侧头看了她一眼:
“困了就睡吧,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雪允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啪啪两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脆。
她直起身,把椅背调正了些,使劲眨了眨眼,打起精神:
“怎么能让欧巴一个人开车呢,我还是陪你聊天吧。”
“想聊什么?”崔时安一边说,一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
金智友的头已经从车窗滑到了座椅靠背上,姿势更歪了,但鼾声还在。
他对雪允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有些话不要在这里说”。
雪允会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前方的路牌:
“对了,横城服务区的韩牛很有名,要不待会儿路过买点带回去?”
崔时安打趣道:“你会做饭吗?买回去烂冰箱里呀?”
“烤一烤就好,也不麻烦,顺便还能让海嫄她们也尝尝。”
雪允说着,忽然心血来潮,声音轻轻扬了起来:“要不......等会儿去我们宿舍吃烤肉吧?”
崔时安愣了下,侧头看她:“刚吃完没多久,你又饿了?”
雪允的脸瞬间涨红,从脖颈一直红到耳根。
她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绕着圈,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我是说......喝点酒,顺便吃点烤肉嘛。”
说完,她又猛地抬起头,鼓足勇气望向他,眼底明晃晃写着期待:
“欧巴不觉得,今天就这么结束,有点可惜吗?”
崔时安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神,心头微微一动,正犹豫着要开口——
手机却突然响了。
屏幕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划破车厢里的昏暗。
来电显示上,清清楚楚三个字————张员瑛。
雪允也一眼看见了。
她的目光飞快从屏幕上挪开,落回前方,原本带着笑意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嘴角往下撇着,眉尖也微微耷拉,像盏被人随手拧暗了的灯。
但她没作声,默默转过头看向窗外。
夜色浓得化不开,只有路灯一道道掠过车窗,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又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崔时安看了眼身旁低落的她,又瞥了眼不停震动的手机,终究还是按下了接听。
“公子——”
电话里传来张员瑛娇软的声音,尾音拖得绵长,像一团柔软的棉花糖,轻轻踏在耳边。
“嗯。”崔时安淡淡应了一声。
“你在做什么呀?”
“在开车。”
崔时安的视线从挡风玻璃前移开,飞快扫了一眼副驾。
雪允靠在椅背上,侧脸对着窗外,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情绪,他稍稍松了口气,收回目光:“怎么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再开口时,张员瑛的语气多了几分试探,尾音轻轻往上挑
“开车去哪里呀.....…是一个人吗?”
“不是。”
崔时安把手机换到左耳,下意识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到身旁的人。
他微微侧过身,用肩膀挡住手机与嘴唇,刻意隔开了一点距离。
“那和谁?”张员瑛的声音一下子紧了,像一根被拉满的弦。今天是情人节,她心里盘算了一圈————刘知珉在美国,申有娜也在美国。她想不到崔时安还能跟谁在一块。
崔时安沉默了一秒:“......雪允。”
电话那头,张员瑛心里警铃大作,声音拔高了半度:“你们去哪??”
她的声音有点大,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副驾的雪允听见了,转过头,见崔时安的脸上带着一点尴尬,主动凑过来了一些,肩膀挨着他的手臂:
“是员瑛吗?今天我们跟欧巴一块去春川玩了,现在正在回来的路上。”
张员瑛的语气丝毫没有放松,依旧紧绷着,像攥着什么东西不肯松开。“你们去春川玩了?怎么这么突然?”
雪允看了崔时安一眼,脸上也掠过一丝尴尬。她干脆直接从他手里拿过手机,凑到嘴边,声音放得柔和了些。
“你别多想,就是临时起意,刚好今天没什么事。”
“是吗?”张员瑛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放心,“怎么都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雪允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暗道,我去哪儿还要跟你报备不成?但她面上没发作,依旧维持着温和的语气,笑意也没落下。
“你最近不是在活动期嘛,就没打扰你。下次再约你一起。”
这时,后排传来一道带着困意的声音。金智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声音黏糊糊的。
“欧尼,谁的电话呀——是海嫄欧尼吗?”
张员瑛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刚刚是谁在说话?”
“是智友和圭真。”雪允语气平淡,“我们四个一起来的春川。”
她举着手机朝后排晃了晃:“智友,圭真,跟员瑛前辈打个招呼。”
“员瑛前辈好——”金智友的声音清脆地飘了过来。
“前辈好——”张圭真也跟着喊了一声,语气稍稍急促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张员瑛的语速明显放缓,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两声。
“原来是大家一起去的啊,早说嘛——吓我一跳。”
雪允听得明明白白,那句“早说嘛”里藏着刺,是提醒,也是不满,怪她没有提前知会。
她压下心里的闷气,语气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欧巴本来就是公司的顾问,我们偶尔一起出来,很正常的。”
金智友和张圭真在后排对视了一眼。
两人互相眨了眨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同一种神色——惊讶。
她们听不懂雪允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却分明听出了张员瑛和崔时安的关系不一般。
顾问?金智友悄悄挑了下眉。
张圭真嘴角动了动,又强行压了下去。
电话那头的张员瑛也听出了雪允的不爽,语气忽然轻快起来,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也没说什么呀——把电话给欧巴吧,我再跟他说两句。”
雪允这次没理她。
她直接把手机往方向盘前一递,塞进杯架里,压根没递给崔时安。
崔时安无奈苦笑一声,拿起手机重新贴到耳边。
“怎么了?”
“公子,等会儿到首尔之后,来我们宿舍楼下一趟。”
崔时安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了两下。
“知道了,要带什么东西吗?”
“不用,你十一点左右过来就行,到了给我打电话。”
“嗯。”
电话挂断。
崔时安随手把手机塞回杯架,侧头看了一眼副驾。
雪允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脸朝着前方,下巴微扬,嘴唇紧紧抿着,一脸不服气。
目光直直盯着挡风玻璃外的路,可那里只有一片漆黑的夜色和车灯照出的一小块路面。
崔时安看着她这副模样,轻笑了一下。
“怎么了,又跟你的好姐妹闹别扭了?”
“谁跟她是一一"
雪允一急,声音瞬间拔高,又猛地收住。
她飞快扫了一眼后视镜,金智友和张圭真正探着脑袋,四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
后半句话硬生生被她憋了回去,咽进肚子里,可心里的憋屈却散不去,像块石头压在胸口,闷得慌。
她忍不住小声抱怨,声音不大,每个字却都带着一股“凭什么”的火气。
“她每次都这样,变脸比翻书还快,真让人受不了。”
张圭真从后排探出头,好奇地问:
“欧尼在说谁呀?员瑛前辈吗?”
雪允回头,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小孩子别多问!”
张圭真吐了吐舌头,赶紧缩了回去。
她和金智友又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缩了缩脖子,又同时悄悄往前探了探,继续竖起耳朵偷听。
“好啦。”
崔时安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哄一只炸毛的小猫,“我会提醒她注意一点的,你别太往心里去。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要开开心心的啊。”
雪允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微动,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双臂依旧抱在胸前,姿势没变,只是下巴没刚才抬得那么高了。
崔时安透过车窗看了眼远处的路牌,又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后排两位吃瓜少女。
两人眼睛还直勾勾盯着他,亮得像四盏小探照灯。
他收回目光,语气随意得像在聊晚饭吃什么。
“前面就到横城服务区了,要不买点牛排,你们带回去给海她们尝尝?”
“好呀!”
金智友的声音一下子弹了起来,又脆又亮。
“好!”
张圭真也立刻跟着应道,比金智友还要快还要急。
雪允没说话,可嘴角还是轻轻动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水面掠过一圈涟漪,转瞬就平静了。
因为在服务区耽误了点时间,等回到首尔时,已经快十点了。
崔时安把车停在NMIXX宿舍楼下,路灯的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雪允脸上了一层温柔的暖色。
后排的两个少女打着哈欠,一个揉着眼睛,一个伸着懒腰,活像两只刚从冬眠里醒过来的小动物。
雪允解开安全带,指尖在卡扣上轻轻一按,“咔哒”一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她推开车门,脚刚触到地面,又忽然收了回来,回过头看向崔时安,嘴角轻轻一扬:
“欧巴。”
“怎么了?”
少女甜甜一笑,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今天玩得很开心,谢谢你。”
崔时安微微一怔,望着路灯下她的脸庞————带着些许疲惫与薄汗,却笑得明媚动人,他的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上扬。
“明天就出发了吗?”
“内。”雪允点点头,“还要转机,得提前过去适应时差和场地。”
“那就提前祝你们巡演一切顺利。”崔时安的语气认真了几分,
“记得别吃太辣的东西避免打喷嚏,不然你在外面出点状况,欧巴就算想帮忙也鞭长莫及,知道吗?”
“内——”雪允拉长了语调,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她已经下了车,站在路边,微微弯腰从车窗看向他,“回来给你带礼物~”
崔时安刚想说不用,她已经直起身,朝他挥了挥手。
路灯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长发、围巾、牛仔裤,还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笑容在夜色里干净又好看,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欧尼快点呀——”不远处,金智友的声音从单元门口传来,清脆又响亮。
“来啦——”雪允轻快地应了一声,又朝崔时安挥挥手,转身跑了进去,脚步声哒哒地踩在夜风里,渐渐远去,越来越轻。
崔时安望着三个女孩说说笑笑地走进楼里,看着大门在她们身后合上,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他收回目光,发动车子,驶离车位,朝着IVE宿舍的方向开去。
到了地库,他熄了火,却没有急着下车,懒懒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机,准备按约定先给张员瑛打一通电话。
刚划开屏幕,余光忽然瞥见一道娇小的身影,从车前缓缓走过。
还是抱着满满一堆东西,身子摇摇晃晃的,摞起来的箱子比上次还要高,最顶端的那个歪歪斜斜,眼看就要摔落下来。
崔时安忍不住轻笑一声,当即拉开车门,打算过去搭把手。
“砰”的一声闷响,车门重重合上。
声响在空旷寂静的地下车库里来回震荡,像是一块砖头狠狠砸在水泥墙上,刺耳又突兀。
裴珠泫浑身一僵,手里的箱子猛地晃了两晃。
她慌忙伸手去扶,可重心早已失衡,箱子彻底歪倒,里面的苹果哗啦啦滚落一地。红的绿的果子在地面弹了两下,骨碌碌朝着四面八方滚出去老远。
她还没来得及弯腰去捡,就看见背光处出现一道高大黑影,从车的方向快步朝自己奔来,脚步急促沉重,在空旷的地库里敲出咚咚的回声,一下下撞在耳膜上。
裴珠泫吓得魂飞魄散,只当是遇上了坏人,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肯恰那?”
崔时安没留意她身处背光处,根本看不清自己的脸,只以为是关门声吓到了她,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这一下,裴珠泫更是吓得魂不附体,跌跌撞撞地往后退。谁知脚下一滑,正好踩中一颗滚来的苹果,脚踝猛地一扭,整个人重重摔坐在地上。
她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黑影,隔着口罩失声尖叫。
“你别过来!我要喊人了——”
话音未落,她便扯开嗓子,拼尽全力大喊。
“救命啊——”
尖利的嗓音在密闭的停车场里疯狂回荡,撞在墙壁与天花板上,弹了一圈又一圈才慢慢消散。只可惜这个时间点的地库空无一人,回音散尽,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崔时安又好气又好笑,连忙快步上前,在她面前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极柔,生怕再吓到她。
“是我,别害怕,我不是坏人。”
裴珠泫听见这道熟悉的嗓音,愣了愣,定睛细看。远处地库的灯光斜斜照过来,清晰勾勒出崔时安的眉眼轮廓。
她悬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原处,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地上,一手死死按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吓死我了......原来是你啊。”她的声音还控制不住地发颤,“我还以为......”
“抱歉,是我关门太急,吓到你了。”崔时安尴尬地笑了笑,余光扫过满地滚落的苹果,连忙起身去捡。
裴珠泫撑着地面,也想起身帮忙,可脚踝刚一用力,一阵尖锐的刺痛就顺着腿窜上来,像是细针狠狠扎进皮肉里。她倒吸一口凉气,又跌坐了回去。
崔时安立刻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快步折回来,蹲在她面前。
“怎么了?崴到脚了?”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的脚踝上,伸手轻轻撩起她的裤脚。裴珠泫瞬间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想往后躲,可崴了的脚根本使不上力气,身子一晃,失去平衡,一只手不自觉地撑在了他的肩膀上。
指尖触碰到他肩头的瞬间,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搭了回去。
崔时安全然没在意这些小动作,低头仔细查看她的脚踝。脚腕已经微微发肿,皮肤泛着一层淡淡的红。他伸出指尖,轻轻按了按肿胀的位置,抬眼看向她。
“疼吗?”
裴珠泫怔怔地看着他。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眸是深邃的褐黑色,干净的瞳仁里,清清楚楚映着她的样子。
她原本想说句没事,毕竟练习生时期磕磕碰碰是常事,这点小伤早就习惯了。可对上他满眼真切的关切,心里忽然莫名一软,鬼使神差地泛起一阵委屈,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想和他撒娇:
"
“应该是扭到筋了。”崔时安微微蹙眉,站起身朝她伸出手,“我先扶你去电梯口等着,这里我来收拾就好。
“好。”
裴珠泫没有半分犹豫,伸手轻轻搭住他的手臂。指尖紧紧攥着他的衣袖,握得极用力,指节都微微泛白。
她的心跳快得离谱,早已不是刚才受惊的慌乱,而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上次就让她心绪大乱的手臂,此刻就握在手里,触感紧实,线条利落,是实打实的结实有力。
于是连忙用另一只手捂住口罩,生怕他看见自己早已发烫泛红的脸颊。
随后,她扶着崔时安的手臂,单脚跳跃,一蹦一蹦地向电梯门走去,头发在脑后一甩一甩,娇小玲珑的样子,倒也挺像只小兔子。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崔时安强忍着没笑,将她扶到电梯旁边,松开手,转身回去捡苹果。
裴珠泫靠在墙上,看着他的背影,心跳急剧加速。
因为她脑子里正在面临两个选择:
,等崔时安回来后,让他像上次那样把东西搬进电梯,然后道谢,分别;
二,或者让他和自己一块上电梯,把东西搬进家里。
可若是选择二,又要面临两个选择——
是请他进屋坐坐呢,还是再次道谢,让他止步门外?
如果是后者,会不会显得太不近人情?
毕竟人家都帮了她好几次忙了。
可请他进去坐坐吧,一来家里没收拾,内衣好像还挂在客厅的椅背上。
何况现在时间又太晚了,孤男寡女也不太好。
哦多尅——究竟该怎么做呢?
裴珠泫在心里无声呐喊,耶稣佛祖白头山哪位神都好,如果听到了我的心声,就快给我出个主意吧!
她咬着嘴唇,目光在地板上画圈,思绪越飘越远。
从“请他进屋”飘到“进屋之后喝什么”,
从“喝什么”飘到“喝完了他会不会走”,
从“会不会走”飘到“万一他不走”,
于是她的脸更烫了。
“嗯?”崔时安的声音从面前传来,还带着一个响指的声音。
他已经抱着箱子回来了,东西码得整整齐齐,苹果一个个摞在上面,像叠罗汉:“愣着干嘛?”
“啊?”裴珠泫惊觉回神,眼睛眨了两下,像刚从梦里醒过来。
崔时安看着她那羞涩中又带着一点呆萌的眼神,好笑地问了一句:“我问东西是帮你搬进电梯,还是给你送到楼上去?”
“啊…………………………”裴珠泫有些结巴,手指攥着衣角,攥了又松,松了又攥,“那......帮我送到楼上吧。麻......麻烦你了……………”
“肯恰那。”崔时安摁下电梯按钮,门无声地滑开,他用一只脚挡着门,“快进来吧。”
“内。”裴珠泫连忙扶着墙壁跳了进来,一只脚悬着,另一只脚着地,姿势有点滑稽。她的耳朵现在还是红的,从耳垂红到耳尖,像两朵绽发的小花。
她弄不清楚自己刚才干嘛要说让他送到楼上去——这下好了吧?
不请人家进去喝杯水,又怎么好意思呢?
崔时安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主动说了一句:“我给你搬到门口就走,别担心。”
裴珠泫一听,心里不知是高兴还是失落,轻轻“嗯”了一声。
她抬头看着电梯的数字,假装在研究那块跳动的屏幕,随口问:“你今天也是来找张瑛的吗?”
崔时安点了点头。
“那见到了吗?”她回过头来,好奇地问。
“还没有。”崔时安很实诚地答道,语气里没有失落,也没有焦急,平得像一杯白开水。
裴珠泫听了,在心里自己翻译了一下——还没有见到,那就是吃了闭门羹。
她犹豫了一下,想起上次在停车场的所见所闻,手指在包带上敲了又敲,最终还是选择如实相告:
“其实......张瑛她身边有很多男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