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丹。
在上古时代北煌御世之年,唯有抱丹真人能被看作是人,存着身为仙朝臣民的尊严和骄傲。
北境修士皆修食气吞灵道,上古天地灵物充盈,诸般功法传承也齐全,修至抱丹的难度比起今日要低得太多。
可相应地,能在当今之世凝炼神通,抱得金丹的人物,也具备着超越古代把丹修士的崇高地位。
北麓十三国,当中甚至有些小国是连抱丹也没有的。
一位真人成道瞬间,便代表他已成为所在国度名副其实的领导者。
王侯将相们的尊贵和权柄,在他跟前宛若云烟。
他甚至用不着寻求权势,权势便会自发地向他靠拢。
在这个世界,武力终究是任何时候都行之有效的底层逻辑。
然而海外......
海外是一个未知的世界,在白龙一族隐遁不出的今日,人们甚至连远航西海会撞上何方势力,碰到哪种危机也不晓得。
大公子到底有何收获,能让各方都坚信其价值足以打动燕横眉?
燕澄想过去让祝呈清解释清楚。
然而这家伙自从天香楼一役后便托辞闭关,他以藏仙镜扫视祝呈清的闭关处,里头却空无一人。
问莫词雅?连番抽查之下,燕澄已然确定她晓得的事情更少。
致使他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有妄想症,祝呈清明摆着从不会对她提及真正重要之事,她是为什么会觉得,她的清姐对她很信任的?
燕澄很清楚名门修士的思维,在祝呈清这样的人眼中,自家人和外人的身份待遇永远是不一样的。
对于自家人,不是说就不能算计坑害,可终归有其底线。
对着外人时,却是半分顾忌也用不著有。
莫词雅或许与她有交情,但既非阴癸宗出身,与寒澄书院又没半点关系,说白了便是个没跟没脚的散修。
怎么可能在大事上得到信任?
祝呈清应当是躲到书院里去了,寒澄书院的根据地就在燕国境内,王都以南百里外的哀牢山上。
书院有抱丹中期的山主袁时寒坐镇,燕澄没可能硬闯。
只能收了心思,如像王都里头的每一位修士般凝神而待。
周室亡,北境诸国自承周裔,仍行周旧历,起始日期比海峡以南通用的玄历早上八百年。
玄历八百四十三年,也即周历一千六百四十三年,燕澄来到此世的第五年开春,大公子燕浪凯旋入王都。
雅楼小筑里头,莫词雅望向方自书院归来的清姐,沉吟半晌,仍是问道:
“清姐真就不去相迎?”
“名义上你仍是燕浪臣属......况且你虽未参与西航,在破灭孤竹一役中却有战功。”
“怎能由得符素衣、何世缘等一众宵小占尽风采!”
祝呈清笑了:
“破一个连抱丹也没有的小国,有什么风采可言?”
“在国主眼中,西航之功也远大于破孤竹之功。”
“只不过事涉隐秘,不便示于众前罢了。”
“至于符、何之流,生于高门却无显赫之才,唯有依附公子谋求晋升。”
“皆为平庸之辈,破国归来在她们眼中是风采,我何必与她们争?”
莫词雅早知她会有此说法,只是心头一口气咽不下去,试探着道:
“清姐既有计较,小妹本不应多言。”
“只怕清姐是怕甫一露面,便被那燕澄抓去双修,这才隐遁不出至今。”
这话也就她敢说,清雅帮四位筑基客卿,不是没有比莫词雅更凶悍狠恶之人,却绝没有她这份直指祝呈清对燕澄之惧的胆子。
明知很可能是实情之事,怎么能说出口呢?
祝呈清却未生气,只是笑道:
“他这段时日可有来找你?”
莫词雅重重点头:
“小妹已然竭尽所能,务必要把燕澄榨干,好等他没有余力来叨扰清姐。
祝呈清说道:
“看来你是有心无力,据我所知,燕澄这段日子没少与旁人双修。”
“府中一个程霜,天香楼一个杨天宝,据说有时候,还把四公子身边那灵女修叫去侍寝。”
“古人云熟能生巧,他昼夜苦修不辍,修为进境恐怕要远在我等之上呐。”
莫词雅冷哼道:
“长进的也不外乎是双修的本事。”
“只是连土灵他也......堂堂公子,口味竟如此之偏。”
祝呈清道:
“上位者的口味向来很难说的。”
说着,她如猫的眼波变得柔和
“其实你不必担心这许多。”
“燕澄并非用强之人,他当日不曾开口让我与他双修,无非是觉得以大势逼我,得手也无甚趣味。”
莫词雅愤愤道:
“那他以势逼我,怎不觉得没趣了?”
祝呈清笑道:
“这不是他晓得你老想着对他不利,要借此来拿捏你?”
“你自幼在江湖市井中混迹,双修之事,往往是兴之所致,事前事后甚少会想这许多。”
“然而在我们看来,双修可以是修行,是礼节,是表态,是示好……………”
“唯独不会是单纯为着双修而双修。”
“燕澄虽在外多年,看来却已然习惯了上位者的思维方式了。”
莫词雅阴沉着脸。
不知为何,祝呈清这次回来后,言辞之间总是有意无意地强调着彼此出身的差异。
是因着受到书院同窗影响的缘故吗?
这使得她感到大不痛快,只道:
“如今人人都说那燕澄修的是什么【上阴】,往日里听也不曾听过的道统......”
“想来也只有太阴魔宗的嫡系,有资格把这等古代道统修成仙基罢。”
“他明知我等想要促成各方对魔宗的合围,却不吭一声,到底是想要作什么………………”
祝呈清说道:
“这不是现下的你该担心的事情。”
“山主晓得当世尚有【上阴】筑基,大为震惊,已然将此事通报上宗。”
“海外将有真人至......如此一来,王宫里头恐怕也将有变。”
莫词雅花了好一会,才消化过来她话中深意,皱眉道:
“清姐是说......宫中也有我们的人。”
祝呈清说道:
“不是我们的人,是学宫的人。”
“而且此人名气极大,你从前也见过的。”
她低声道出一个名字。
莫词雅面色一变,嘴角随即扬起一抹笑意:
“竟是如此……………”
“燕澄那小子可有得头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