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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5:小情侣互换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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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正经的调令终于下来。

他还是如愿地被调往物资局,哪怕遭遇到一系列的棘手事,可是咱们黄主任依旧是将局面给扳了回来。

但黄正经却实在开心不起来,因为他并不是调到物资局当局长的,而是到含金...

九月的风裹着秋意,卷起剧团后院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青砖地上。陆泽站在排练厅门口,没进去,只靠着斑驳的朱漆门框,目光追着易青娥的身影——她正和米兰一起抬着那套沉甸甸的秦腔行头往后台走,肩头绷得笔直,脊背像一柄未出鞘的剑,明明是三十斤重的蟒袍,她却连脚步都没乱半分。可陆泽知道,她心里正翻江倒海。

昨夜他没睡好。不是因为苟存忠那番话,而是因为易青娥今早递来茶缸时,指尖刻意避开他手背的微颤;是因为她蹲在练功镜前压腿,额角沁汗却始终没抬头看他一眼;是因为她把昨晚写满密密麻麻秦腔板式的笔记本合上时,书页边缘被指甲掐出一道浅白的印子——那是她咬着牙才没让眼泪掉下来的证据。

陆泽没点破。他知道有些路,必须让她自己踩进泥里,再拔出来。

中午食堂,易青娥端着搪瓷碗坐在角落,碗里是两勺土豆炖粉条,素得发青。陆泽端着饭盒坐过去,没说话,只把蒸得油亮的酱香肘子夹进她碗里。她怔了下,筷子停在半空,喉头动了动,终究没推回去,只是埋下头,小口小口地嚼,腮帮微微鼓起,像只倔强的松鼠。

“青娥。”陆泽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食堂嘈杂的人声,“你记得胡三元师傅说过的话吗?”

她一顿,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说,戏比天大。”

“不。”陆泽摇头,目光落在她腕骨凸起的手背上,“他说,人活一世,不能只活成别人嘴里的一句‘应该’。”

易青娥猛地抬眼。阳光从高窗斜切进来,在她瞳孔里碎成细小的金点。陆泽继续道:“苟师怕你分心,怕你泄了那口气。可你有没有想过——若那口气本就该是热的、活的、带着心跳的,它为何非要冷冰冰悬在半空?”

她嘴唇微动,想反驳,又咽了回去。

陆泽把筷子轻轻搁在碗沿,发出清脆一声响:“你偷摸去练功房吊嗓子,我听见了。你半夜在宿舍抄《打金枝》唱词,墨水洇透三张纸,我也看见了。可你抄到‘汾阳王寿辰宴’那一段时,笔尖顿了三次,最后在‘奴家本是金枝女’旁边,悄悄画了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羊头——那是九岩沟的羊,对不对?”

易青娥的手指骤然蜷紧,碗沿硌得掌心生疼。那羊头她画得极隐蔽,藏在唱词批注的空白处,连自己都以为没人发现。

“你心里装着戏,也装着九岩沟的山风、山坡上的野菊、你阿爸赶羊时哼的调子……”陆泽声音低下去,却像滚过石阶的雷,“这些都不是累赘。它们是你嗓子眼里那股气的根,扎在土里,才托得起整出《三滴血》的千钧重担。”

食堂忽然安静了一瞬。隔壁桌几个青年演员端着碗凑近,听到了只言片语,又讪讪退开。易青娥盯着碗里浮沉的肉块,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不是因为委屈,而是某种沉甸甸的东西正从胸口往上顶,顶得她眼眶发热。她想起苟存忠说“心里只能装着戏”时,眼神里那点近乎悲壮的执拗;也想起小白鞋昨夜整理戏箱时哼的《五典坡》,调子缠绵,却分明是笑着的。

原来人可以同时爱两样东西——就像秦腔里“苦音”与“欢音”本是一体两面,撕不开,也割不断。

下午排练,《游西湖》的“杀庙”一场。易青娥演李慧娘,陆泽配演裴舜卿。按老规矩,李慧娘死前该有一段长达四分钟的“鬼音”唱腔,用假声撕裂喉管般的泣诉,当年花彩香唱这段,台下观众哭湿三包手帕。可易青娥今日嗓子发紧,第三句“恨只恨昏官断案不明”刚出口,尾音便劈了叉,像根绷断的丝弦。

全场静默。

导演皱眉挥手:“卡!青娥,状态不对啊。”

她站在追光灯下,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手指抠着袖口绣的金线,指节泛白。台下苟存忠闭着眼,脸沉如铁。陆泽却突然向前一步,朝导演点头:“老师,让我试试。”

不等应允,他已解下自己身上那件灰布长衫,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众人惊愕中,他竟将长衫抖开,反手披在易青娥肩上——那衣襟宽大,兜头罩住她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幽黑,湿润,盛着未干的泪光。

“别唱。”陆泽的声音贴着她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听我说。”

他忽然抬起手,不是指点唱腔,而是用指尖蘸了自己碗里剩下的酱汁,在她手背画了一道弯弯曲曲的山脊线。“这是九岩沟的山。”又添两笔,勾出两只依偎的羊,“这是你放过的羊。”最后,他指尖重重一点她心口位置,“这儿跳得越快,唱得越真。”

易青娥怔住。酱汁微凉,山脊线条歪斜,可那点红褐颜色,却像一簇烧起来的火苗,顺着血脉直烫到心尖。

陆泽退开半步,朝乐队颔首。鼓板未响,笛声未起,他竟先开口,清清淡淡唱起《打金枝》里最寻常的“慢板”——不是为她伴奏,而是替她把那口气,稳稳托在唇齿之间。

易青娥闭上眼。

刹那间,九岩沟的风灌进耳朵,羊群咩叫混着溪水哗啦,阿爸粗糙的手掌拍她肩膀说“青娥嗓子亮”,苟存忠枯瘦的手在她腰眼狠掐一把教她“气沉丹田”,小白鞋递来蜂蜜水时笑眯眯的皱纹……所有声音汇成一股暖流,冲开喉间滞涩。她启唇,没有用假声,没有撕扯,只让气息自然流淌——

“恨只恨昏官断案不明……”

声音清越如裂帛,却不再凄厉,反而透出嶙峋筋骨与温热血气。最后一句“冤枉啊——”拖腔悠长,尾音微颤,却像山涧清泉撞上青石,溅起的不是悲鸣,而是光。

掌声炸响时,易青娥才发现自己仍披着陆泽的长衫,袖口沾着酱汁,而陆泽正望着她,嘴角弯着,眼里有光。

当晚,她没去练功房。

她坐在宿舍窗台,就着月光,翻开那本写满批注的《打金枝》。在“奴家本是金枝女”那行字旁,她没再画羊头。而是用铅笔细细描摹——先是陆泽低头写字的侧脸轮廓,再是他递来肘子时微微翘起的食指,最后,在纸页最下方,她画了两株并生的草:一株细长坚韧,一株舒展蓬勃,根须在纸背悄然相连。

窗外,黄主任拎着工具箱鬼祟经过,朝服装室窗户张望。陆泽不知何时立在树影里,手里晃着把锈迹斑斑的旧钥匙,见黄正经缩脖欲走,忽而扬声:“黄主任!您这钥匙,是不是去年检修锅炉房时丢的?”

黄正经吓得一哆嗦,工具箱哐当落地,螺丝钉滚了满地。陆泽踱过去,俯身捡起一颗,指尖摩挲着上面模糊的“剧团1973”字样,笑意不达眼底:“听说锅炉房年久失修,夜里常有怪声……您要是再往服装室这边‘检修’,不如顺道去听听?”

黄正经脸色煞白,连滚带爬捡起箱子跑了。陆泽直起身,望向易青娥亮着灯的窗口,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窗下。

国庆前夜,剧团召开下乡动员会。地图铺在桌上,九岩沟三个字被红圈圈出,像一枚熟透的果子。导演点名:“这次下乡,青娥和陆泽负责《三滴血》全本演出,青娥主唱,陆泽司鼓兼统筹。”

易青娥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她没看陆泽,目光扫过苟存忠紧锁的眉头、小白鞋鼓励的微笑、米兰递来的搪瓷杯——杯里是新沏的菊花茶,浮着两朵干瘪的小黄花。

“我明白。”她声音清晰,不卑不亢,“九岩沟是我家,可上了台,那儿就是戏台。我不会让家乡父老失望。”

散会后,陆泽跟上来。两人并肩走在煤渣路上,远处传来梆子敲更声,笃、笃、笃,像叩在心上。易青娥忽然停下,从怀里掏出个粗布小包,打开——里面是晒干的野菊花,花瓣蜷缩,却还带着山野的涩香。

“阿妈采的。”她声音很轻,“说能清肝明目……给你。”

陆泽没接,只伸手,将她冻得微红的手拢进自己掌心。他掌心厚茧,温度灼人,易青娥想抽回,却没动。

“青娥。”他望着她映着星光的眼睛,“苟师说人心里的气儿有定数。可你知道吗?气儿不是死物,它会呼吸,会生长,会跟着你爱的人、爱的事,越吹越旺。”

她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陆泽拇指蹭过她手背细小的绒毛:“所以我不拦你唱戏,也不拦你想我。你心里那口气,我陪你一起养着——养得又热又硬,够砸碎所有‘应该’。”

风过林梢,远处山峦起伏如墨。易青娥慢慢将手收回来,却没走开。她踮起脚,从路边摘下一朵将谢的野菊,别在他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领口。

花瓣单薄,却固执地贴着他跳动的颈侧。

翌日清晨,剧团大巴驶出县城。易青娥坐在靠窗位置,背包里除了戏服,还塞着陆泽昨夜悄悄塞进来的牛皮纸包——里面是三颗糖纸泛潮的水果糖,糖纸折成小小的纸鹤。她攥着纸鹤,望向车窗外飞逝的田野。麦浪翻涌,金黄里浮着青翠,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陆泽坐在她斜后方,正帮小白鞋清点道具箱。途经九岩沟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时,他忽然探身,指着树冠最浓密处:“青娥,你看。”

她仰头——枝桠间悬着一盏褪色的红灯笼,竹骨糊着薄绢,随风轻晃,像一粒未落的星子。

“谁挂的?”她问。

陆泽笑笑,没答。小白鞋却接过话头,眼角泛起狡黠的纹:“昨儿半夜,我见个人影扛着梯子爬上去,还差点被狗咬……”她瞥了眼陆泽洗得发亮的球鞋,“喏,鞋帮上还沾着槐树皮屑呢。”

易青娥低头,果然看见他鞋帮蹭着一点灰白树皮。她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裙边,忽然觉得鼻尖发酸,又忍不住弯起嘴角。大巴颠簸着驶入盘山路,车窗外,九岩沟的山脊线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一道等待被唱响的古老韵脚。

她悄悄把那枚纸鹤塞进嘴边,舌尖尝到一丝甜味,很淡,却久久不散。

山风浩荡,吹得车帘猎猎作响。易青娥闭上眼,听见自己胸腔里,有某种东西正在拔节——不是断裂,不是妥协,而是两股气流终于交汇,在寂静深处,轰然酿成一场无声的春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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