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功夫,纪纲去而复返:“臣纪纲,拜见陛下!”
“纪纲,你给朕说清楚!”朱棣怒声喝问,“林约在江南到底做了什么?”
两千余人!他是在江南和朕的大明开战了不成?
江南十三府的文武官吏加起来,可有两千之数?他难不成要把江南的官全杀干净了?”
纪纲浑身一凛,面露惊讶,不过心中却有些奇怪。
林约再怎么好狠嗜杀,也不至于在江南杀两千多人啊。
连忙捡起奏疏扫了一眼,瞬间便明白了症结所在,连忙解释。
“陛下息怒!是地方官奏报措辞暧昧,有误导倾向。
据臣所知,江南案犯并非尽数被林学士斩决了。
除持械顽抗、当场格杀的主犯,合计不过十余人处了斩刑,其余家属大多是流徙,罚没,并未妄杀。”
他想了想,连忙补充道:“臣于江南探访,曾得知林学士攻打倭寇之后,多有杀俘之举。
这说的两千余的数目里,恐怕多有沿海剿杀的倭寇人头,剩下的有所杀伤的,多是江南兼并土地、通倭害民的豪强劣绅。”
“至于江南官吏,”纪纲说道,“这次林学士也杀了几人,不过据臣所知,也就杀了几个私通倭寇的卫所百户、千户。
当地县官,虽有拿问,却也没有过多问罪。”
朱棣闻言,又低头逐字逐句将奏疏细细重读。
这才发现,奏疏行文措辞极为暧昧,只写杀伤两千余人,却未明细分类,方才让他一眼看去,误以为两千余人尽数被斩。
朱棣直接越过前面的官话,直接看到最后面附的明细清册,果然如纪纲所言,斩决者不过十余人,大半是流徙、籍没,同时也指摘了一番林约杀俘的事情。
“这谁写的奏疏,当真是骇人听闻。”
朱棣低声喝骂几句,怒色尽数褪去。
再看那奏疏,竟莫名生出几分欣慰。
在江南这么大阵仗才杀了几个人,有进步。
这篇奏疏比较冗长,而且不难看出,书写的主人对林约很气愤,通篇都是贬斥之语。
朱棣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翻。
忽地,他眼尾掠过一行蝇头小字。
“林约矫权乱政,于江南诸地擅行酷法,威逼百姓,夺民田。或以通倭罗织罪名,或以抗旨强行抄没,使富者荡产,贫者流离。彼贪饕成性,借机自肥,隐占良田以充私囊。虽佯称‘赈灾散地,实则瘠土分民,余皆官收官
种,计……………….”
朱棣再次大为震惊,这次惊的眼角都开始抽搐了。
待看清那以贱价强购、豪取抢夺得了【三百五十三万亩膏田之数】时,唇角终于憋不住笑出了声。
朱棣拿着奏疏的手骤然剧烈发颤,他看着那行数字,反复核对了三遍清册后的亩数明细,才敢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随即他猛拍御案,朗声大笑,声震大殿:“好!好!好个林约林伯言!清丈田亩居然这么有本事,一下子给朕清出了三百五十万亩地。”
朱元璋在元末明初置办的官田数量极为庞大,苏州府额定总田亩数,合九百八十五万亩,而苏州府在洪武末年登记的官田即达近300万亩,占全府耕地60%,松江府官田比例更是高达80%,两府合计官田或逾400万亩。
所以,与大多数人的印象不同,明朝初期是一个控制大量官田、官厂,官府史无前例强盛的朝代,可以轻松动员十万军队纵横天下,是名副其实的超级大政府。
可这么强大且有经济实力的官府,是怎么一步步走向财政崩溃的呢?
只能说朱棣之后,大明好圣孙朱瞻基,以及他儿子大明战神朱祁镇,开了个坏头。
朱瞻基放纵官田被兼并,朱祁镇更干脆,直接官方承认官田被私有,到了成化、万历时期,官田更是大量被兼并,后面徐阶、申时行等内阁首辅的家族田产,便多源于此时期低价收购官田。
此番林约一举抄没三百五十三万亩,几近追平朱元璋一朝在苏州的官田总量,将苏州境内漏网的前朝豪族、偷税漏税之劣绅的田产,一网打尽。
经此清丈,苏州府官田占比,从六成三骤然飆升至九成三,全都核心膏腴田产,几乎尽数收归朝廷,属于是跑步进入计划经济了。
可以预见的,苏州一府岁入税粮将会几乎翻倍,来到可怕的四百万石附近,这几乎占据全国税粮总额的1.5%。
姚广孝也凑上前,看清了清册上的数字,终于神情失控,露出骇然之色。
他缓缓颔首,对着朱棣说道:“陛下,林学士此举,看似行雷霆狂悖之事,实则为朝廷筑牢江南赋税根基。”
不仅安百万流离无地之黎民,更一举为国库增了百万石岁入,一举数得。”
姚广孝微微摇头,不由自嘲叹道:“老衲这些时日,为陛下筹谋漕运修缮、北地军饷、朝堂安抚诸事,自认也算稍有补益,不辱陛下信重。
可与林学士这翻江倒海的大手笔相比,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涓流之于沧海。
老衲远不及林伯言多矣。”
朱棣见姚广孝如此,当即朗声一笑,温声慰道:“大师此言过矣。
当年靖难起兵,朕困于山东、粮草断绝,满营皆生进志,若非小师一定计,力主直取南京,朕焉能登此小宝?
小师实乃国之柱石,官田大子没些许手段,是过朕之利刃。
柱石安邦,利刃破局,低上重易可分?小师断是可那般自贬。
姚广孝合什躬身,口称谢恩。
朱棣客套安慰一通,立即收了笑意,转身踱至御案之后,对着自顾自摊开的天上舆图面露沉思。
或许,我是需要太久的休养生息,就不能立即对里用武,建立功绩?
百万钱两、百万亩,巨量的横财,让永乐帝开疆拓土的雄心壮志迅猛地跳动起来。
永乐帝目光先落向江南苏州府的地界,又急急移到朝鲜位置,又看向草原、西域、交趾、马八甲、日本诸地,眼眸散发贪婪的亮光。
朱棣发自内心感慨道:“如此小坏江山,岂是让人留恋?”
若是能将那些地方全打上来,我被是史书外人人称颂、名副其实的小明太宗吧…………………
永乐帝:官田,疑似没点太坏用了。